散学典礼开完,教室里就炸了。
课桌板凳磕磕碰碰,有人往书包里塞课本,有人在抽屉翻出半年前忘掉的铅笔头。许德明站在讲台上,双手撑在桌沿,看着底下这群孩子。
“明年开学见。回家别光顾着玩,功课也得温着。”
他声音还没落,后排胡鹏已经背起书包冲到门口。
“许老师,明年见!”
蛮蛮把竹篓从椅背上拿下来,压了压肩带。篓里装着课本、草纸本、还有那几个竹筒。她把桌面收拾干净,连铅笔屑都扫进掌心,倒进垃圾桶。
刘小芳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你这就走了?”
“嗯。车站那边等着,耽误了赶不上下午那趟。”
刘小芳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她从书包底下摸出个布包,塞到蛮蛮手里。
“我妈织的袜子。说山里冷,多穿两双。”
蛮蛮接过来,掂了掂分量。袜子还带着毛线的味道,针脚密实。
“替我谢谢你妈。”
“你暑假写信给我,说说寨子里的事。”
“写。”
蛮蛮把布包塞进竹篓侧兜,背起篓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刘小芳还坐在那儿,桌上那盆绿萝叶子耷拉着。
“绿萝你照看着,别忘了浇水。”
“晓得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提着布袋的,还有几个男生在过道里打闹。蛮蛮侧身让开,竹篓磕在墙上,发出闷响。
沈一文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抱着个纸包。
蛮蛮走过去,停在她面前。
沈一文把纸包递过来。
“我爷爷让我给你的。”
蛮蛮接过来,纸包沉得很。她掀开一角,露出几本泛黄的书脊。封面印着“农业水土技术汇编”“山区水利工程基础”。
“你爷爷的书?”
“他说你用得上。书柜里落灰好几年了,给你看。”
蛮蛮把纸包捏紧,喉咙有点紧。
“替我谢谢爷爷。”
沈一文笑了,眼睛弯起来。
“不用谢。你暑假要是在寨子待着,我八月去找你。”
“来得了?”
“我爸妈同意了。说让我去山里看看,见见世面。”
蛮蛮点头。
“行。到时候让小虎带你上山转一圈,看药田。”
“你可别嫌我城里人,下不了田。”
“不嫌。山路你能走下来,田里那点活儿算什么。”
沈一文把手里的笔记本往腋下夹了夹,又开口。
“蛮蛮,你这半年——”
她顿了顿,没接上。
蛮蛮看着她。
“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你跟别的小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
沈一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反正八月见。”
“八月见。”
蛮蛮背着竹篓下楼。楼梯拐角处挤着几个低年级的小孩,抱着书包往上挤。她侧身让过,脚步没停。
校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家长。有人举着牌子,上头写着班级和名字。有人提着篮子,里头装着水果和馒头。蛮蛮穿过人堆,往公交站走。
身后传来喊声。
“姜蛮蛮。”
她回过头。
许德明站在传达室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本点名册。
“回去好好过暑假。开学见。”
蛮蛮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公交车在站台停下,她挤上去。车厢里全是人,篓子被挤得歪了。她用手扶正,站到靠窗的位置。
车过四站,她跳下来。
火车站广场上人挤人。有人扛着麻袋,有人提着竹篓,还有人牵着哭闹的小孩。检票口排起长队,队伍拐了两个弯。
蛮蛮掏出车票,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的车,现在才一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