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铺展开来。三十颗星子各自闪烁,南偏西那颗红光亮了。
阿岚的字落进识海,一个接一个,像水底冒出的气泡。
“丫头,你回来了?”
“嗯。”
“那三个人第三次来了。”
蛮蛮的手指在膝头抠紧。
“带了什么?”
“铲子。”
两个字,砸在识海底部,激起一圈涟漪。
蛮蛮的后颈发麻。
她在识海里回了四个字。
“我回来了。”
识海恢复安静。星图缓缓合上,三十颗星子的光渐渐暗下去。
蛮蛮睁开眼,盯着车窗外。
班车驶出省城地界。群山在前方合拢,像一双巨大的手臂,把她接了进去。
何建国靠在后排座位上打盹,鼾声轻轻的。抱孩子的婆娘哄着哄着也睡着了,孩子的脑袋歪在她肩上。
蛮蛮把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
筒里的古城蝉沙沙响了两声。
“小家伙,听见没?他们带了铲子。”
竹筒微微发烫。
“这个暑假,忙起来了。”
窗外的山越来越近。树木从车窗边掠过,枝干在风里摇晃。远处传来鸟鸣声,一声接一声,拖得很长。
蛮蛮把手探进棉袄内袋,指尖蹭过那块始祖禁令玉残片的边缘。
残片上的刮削痕迹还在,从右往左刮的,左手的笔势。
叛脉窃蛊纹,刨古圃。
十年前云南那座被毁了。
如今阿岚守的第三座也被盯上了。
槐子寨脚下的主圃,迟早也会被盯上。
她把残片收回去,攥紧拳头。
班车拐过一道弯,前方出现一座木牌坊。牌坊上刻着“槐子寨”三个字,字迹斑驳,被风雨冲刷得模糊。
何建国醒了,揉了揉眼睛。
“快到了。”
蛮蛮站起来,背起竹篓。
班车在寨口停下。车门吱呀一声开了,冷风灌进来,吹得人直打哆嗦。蛮蛮跳下车,脚踩在熟悉的土地上。
寨口立着那棵老槐树。树干三人合抱粗,树皮皲裂成深沟,枝干歪向天空。树底下围着几个人,见她下车,全围了上来。
赵德发、沈苗、姜二山、沈巧云、姜小虎。
沈苗走得最快。她冲过来,一把抱住蛮蛮,手在她后背拍了又拍。
“丫头,可算回来了。”
蛮蛮把脸埋进外婆肩窝,闻见熟悉的草药味。
“外婆。”
姜小虎挤过来,抓住她的手。
“妹妹,你长高了。”
蛮蛮抬起头,看着小虎。半年不见,他也长高了一指,肩膀宽了些,眼睛还是那么亮。
“小虎,阿金还好吗?”
“好着呢。天天在西山禁地转悠,见着野猪就扑。”
沈巧云走过来,伸手摸了摸蛮蛮的脸。
“瘦了。省城伙食不好?”
“挺好的。就是忙。”
姜二山站在后头,没上前。他看着蛮蛮,眼眶红了一圈。
“回来就好。”
赵德发拍了拍手。
“行了,别围着了。丫头刚下车,让她回家歇歇。晚上大队部摆席,给蛮蛮接风。”
人群散开了。
蛮蛮背着竹篓,跟着外婆往家走。脚下的土路坑洼,踩上去咯脚。路边的玉米杆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远处传来鸡鸣声。
她抬起头,望向东山方向。
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
可蛊圃泉眼里,紫雾兰已经破土萌发。
暗河底部,那个静眠的上古生灵,不知道还要睡多久。
南偏西三百里外,阿岚守着第三座蛊圃,防着那三个带铲子的人。
她把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
筒里的古城蝉沙沙响了一声。
“小家伙,咱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