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在马上对村子喊:躲在里面的,跑不了!天下之大,没你的容身之处!
声音在村口荡开,荡了一圈,没了。村里没人应声。只有风,风从山坳那边吹过来,吹过村口,吹到官道上,把喊声吹散了。
阿黄趴在庙门口,抬头看了军官一眼。眼神平平的,像在看戏。然后它又趴下,没叫。那军官胯下的马,忽然往后退了一步。马到了这道边上,不肯往前了。
军官最终下令撤退。人马退去,马蹄声从村口往西去,越来越远,扬起一片尘土。尘土落在官道上,落在草上,落在村口界石上。村口恢复安静。只有地上的马蹄印和两道刨出来的沟,还横在路上。
刘守根在自家院里,听着,没出门。院里有棵枣树,叶子掉了一半,剩下一半挂在枝上。他坐在树底下,手里端着一碗茶,茶早就凉了。婆娘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不出去?
他端着碗,没动:不用。进不来。
手在膝盖上,没抖。茶碗在另一只手里,稳稳的。
王爷站在西头空屋的窗口,全程看见了。他的手在抖。抖得没有章法,一阵冷,一阵热。他看着那二十余骑在村口转来转去,看着那个军官拔刀劈空,看着人马最终退去。
他盯着村口那道看不见的线,后背的汗干了,发凉。
爷,这是怎么回事?护卫凑近半步。
王爷摇头,声音发涩:不知道。但这地方,真的守得住。
他转身坐下,手隔着衣裳,按了按胸口那块玉。沉默了很久。屋子里光线暗,只有窗口透进来的一点光,光落在地上,是一块方的。他望着地上那块光:不跑了。就住这儿。演到底。
护卫没说话,把腰间的刀解下来,搁在膝上,擦了擦。
夜里,郝闲在庙里,看着阿黄。阿黄趴在供桌底下,肚皮一起一伏,呼噜声断断续续。
没穿帮。郝闲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可惜,还得接着演。这戏,才开场。
阿黄打了个哈欠,露出尖牙。牙是黄的,但很尖。窗外远处,又有马蹄声。但这次只有一骑,慢慢地走,蹄声一下是一下。散着步,像在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