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水的事,头两天他没在意。
天热,他一天要舀好几回。缸在灶间门口,瓢搁在盖上。
他舀一瓢,喝了,再舀一瓢。
早先这缸水是要等的,浅下去了才有人去挑。这些天他没见它浅过。
这天早上他去舀水,缸里的水到了缸沿。
他把瓢搁下,掀开盖看了看。水面上落着一点灰,他拿手拨开,灰散到边上。
缸沿是湿的。缸边上靠着扁担,扁担头上缠的布也是湿的,水滴下来,把地上的土砸了几个小坑。
桶扣在墙底下,底是湿的,翻过来能看见一圈湿印子。
他站着看了看,看完还是舀了水。
后晌他又去舀,水还是满的。
他把瓢搁回盖上。
柴垛是过了两天变的。
原先那垛靠着外头的墙,风吹雨潲,靠外那一头颜色暗。
那天他从渠边回来,嬷嬷在搬柴。
她一趟抱一抱,从墙根往檐下搬,搬一抱,码一码。
码到一半,她直起腰,喘了口气,又抱下一抱。胳膊上蹭了一层灰。
搬完了,垛挪到了檐底下。垛底下垫着两根干棍,垛到一人高,顶上压着两块石头。
他围着看了一圈。他把手搁在垛上按了按,垛没晃。
窗子上的纸也是新的。
原先那层是去年冬天糊的,才半年,边角还白着。
新的一层糊在上头,糊得平,边上一道一道按过。
糊完了,案上剩下一小沓纸,用碗压着。
这些活她干得不快,一样接一样。往常天热,她干一阵要坐一坐;这几天她没坐。
被褥拆了,洗了,在绳上晒过,晒干了,她叠起来,搁在床板上。
地里的草,他前儿还看见长起来一层。
这天他上地头去看,垄沟锄过了,草堆在垄边,晒得打了蔫。
垄上的土是新翻的,颜色比旁边深。草根边上还带着湿土。
垄沟是直的,一垄挨一垄,锄得齐。
他在地头站了一会儿,没见着锄地的人。
郝闲从巷口过来。
院里的绳上晾着被面,檐下的柴码得齐,他都看见了。
他没进去,站了站,往村里去了。
那天后晌,他把这几样又看了一遍。
缸里的水到缸沿,瓢底朝上搁着,底上挂着水。
柴垛还在檐下,顶上那两块石头没动。
窗户上的新纸,白的。
床板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角朝里。
地头那边,新土上踩实了几个坑。
影子从墙根挪过来,到了他脚边。
他看完,坐在院里,坐了一会儿。
大宋从地里回来了,把锄头立在门外。
他起身,挪到檐下。
垛码得好好的。他把顶上两块石头拿下来,搁在地上。
一抱一抱把柴抱下来,搁在边上。
底下那两根干棍挪出来,土扫了扫,干棍照原样摆好。
再一抱一抱码上去。粗的在下头,细的塞缝,顶上还是那两块石头。
码到半截,他歇了歇手,又接着码。
码完了,他站开几步看了看,蹲下来。
天还没黑。
他蹲了一阵,站起来,把手上的土拍掉。
小宋说,啥时候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