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院上的活干完了,粮食进了屋,秆子垛到场边。
屋里也没有活。
案板擦过了,菜择过了,灶上就两顿饭的事。
抹布搭在案板边上,搭得齐整。
灶门前的柴堆矮下去一截,没再添。
嬷嬷的手空下来。
墙角那口箱子还在。箱子是木头的,边上的漆掉得差不多,露出底下的木纹。
箱子搁在墙角,屋里的东西换过几样,它没换过地方。开春那天,包袱搁进去。从那天起,箱子没动过。
箱子跟前的地上,土是平的,没踩出脚印。她一天从那儿过几回,一回也没弯腰。
箱子的四条腿底下,土压得比别处实。箱子顶上搁过东西,留下一圈干净的地方。
这两天场上晒得干,土是松的。墙角这块地方,一天里亮不着多少。
后晌,她到墙角去。
箱子靠墙根放着,四条腿在土里压出四个浅印。
她在箱子跟前站定,弯下腰。
两只手搭在箱盖的边上。
盖沿的木头起了刺,她换了个地方下手。
盖沿上落着一层灰,挨上去,灰上就是一个印。
箱子上的锁扣早没了,只剩两个洞。
箱子开了一条缝,里头的暗比外头沉。
两只手扣着盖沿,往上抬。
箱盖沉,掀的时候绷了一下,边上落下来一点土。
土掉在她鞋面上,她没管。
盖子敞着,箱口对着屋当中。
箱子底下那道缝里,积着一层土。
她把盖子掀到头。
盖子一开,一股旧木头的味散出来,闷闷的。
箱子里头是暗的。
那个包袱搁在上头,布还裹着。
她探下身去。她没往里翻,底下就够着了那个包袱。
指头搭在布上,钩住了,往外带。
包袱从箱子里出来,上头落着点土。
她把土掸了掸,掸在脚边。
门边搁着一张小凳,是择菜的时候坐的。
她过去,坐下。
小凳矮,坐下去,膝头抬起来一块。
她坐的地方正对着屋门。
她坐下的时候,膝上的布跟着堆起来。
包袱搁在膝上。
手压在包袱上,压得实。
布上那点土,在手上沾了一层。
她在包袱上按了按,把布角理平。
她把包袱往膝里挪了挪,解包袱。
布旧了,边角磨得发白,起了毛。
结打在包袱底下,她摸过去,解开了。
她的手不快,一层一层,都照着原来的折。
布的一头还攥着,没松。
头一层翻开,底下还有一层。
这层布薄些,折痕压得板实,一道挨着一道。折痕里头的布,颜色比外头深一点。
靠她手边的那一角,磨得最白,薄得透亮。布上没有花样,就是一块素布。
布上补过一块,补的线跟布的颜色差不多。外头那层厚,边上纳过一道线,线磨断了,断头翘着。
外层布上有几道浅印,是绳子勒出来的。布上压着几处旧褶,压下去又起来,是搁在箱子里搁出来的。
布角上散着几个线头,没剪。有一处磨破了,露着底下的线。
她把这一层也翻开。
底下那一层,是最后的一层。
她把布往两边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