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摊开在她膝上,四角垂下来。
旧布的味跟着散出来,一股陈的。
折角上有一点毛边,是磨出来的。
她坐着。
风从门口进来,把布角吹得动了动,没掀起来。
巷子里有人过去,脚步不急,过去了。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喊的是谁,听不出来。隔一阵,场院那边有人说话,说了两句,歇了。
村口那头,有驴叫了一声,叫过就没了。檐下那根草,风一过就响。远处有渠水的响动,比风细。
一块叶子从树上下来,飘到门槛外头,停住了。隔壁的院门响了一下,关了。井台那边有人提水,桶磕在石头上,磕过就静了。
有人在墙外头劈柴,劈几下,歇了。巷子那头有人晾衣裳,衣裳搭上了竿。
巷子口有孩子跑过去,没往这边来。
布垂下来的一角,搭在她脚面上。箱子里那股味散到屋里,慢慢淡了。
小宋站在门槛上,两只脚一前一后,没往里进。
大宋站在灶间门口,手里什么也没拿。
两个人都看着她膝上那块布,看了一会儿了。
屋里是暗的,门口那块地亮着。屋里就他们三个。
灶间里锅盖扣着。院里那根绳上什么也没搭,风一过,绳晃一下。有两只麻雀落在绳上,绳沉了一下,又弹回去。
门口那片土,让进出的脚踩得平。两个人的影子落在门槛那一片地上。
她把手从布上收回来,搁在膝上。
她坐得直。
她坐着,对着两个孩子,福了一福。
两个孩子都没有动。小宋的一只脚从门槛上收了收。
大宋的两只手一直垂着,没有抬起来。小宋的两只手在身侧,指头蜷着。
两个人的脸都朝着她。
小宋的下巴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小宋往门里探了探身子,又站回去。
后来小宋先垂了眼。
大宋的眼还在布上。
谁也没有出声。布还摊在她膝上,四角垂着,没有收。
小宋在门槛上站住了。
他问,那是啥。
还是开春那一句。
她没答。
屋里没人接这一句。小宋这句话,说完就落在屋里。屋里又静下来。
门外头,巷子里没有人过。
巷子那头,郝闲站着。
院门敞着,屋门也敞着,里头的事在门口看得见。
他站的地方,离院门有半条巷子。
屋里那一下,他看见了。
他认得。
他认得,可这一眼不该他看。
他没往前一步,也没出一点声。
巷子里没有别人,就他一个。
他站着,跟看别的事一样。
门口那截绳,风过来,绷了一下。
他看得见门口,门口看不见他。
站了一会儿,他把眼挪开,接着站他的。
屋里,两个孩子还站在原处。
她的两只手落回布上。
布的四角一个压一个,往当中拢,叠回原来的样子。
布边的线头跟着压进折里,没露出来。箱子跟前,那点土还在。
布边又往里掖了一道。
她把那样东西重新裹好,放回箱子里。她站起来,往灶间去。
灶膛里剩着一点温,她看了一眼,没添柴。灶前那摞柴矮着,这两天没续过。
她把缸盖合上。
风顺着巷子,一直吹到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