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三口。小时候我还抱过这个小的。
走了一年多了吧。
谁知道呢。回来了就好。
旁边那个问：家里都好？
好不好的，回来了就比空着强。
小宋想说自个儿不小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领头的孩子还不肯走：那你们这回还走不走了？
大宋没答这句，招呼嬷嬷和小宋往西头走。
孩子们跟了一截，到岔口就散了。
李有田挎着筐打门前过，点了个头，脚步没顿。
日头往西斜，门口过去几个人，没有人在门口那儿站下。
傍晚，日头压到西边墙头上。
小宋从院里出来，没有顺巷子往道上去，先绕到屋西头。
西墙根这会儿在影子里。贴着地的地方，缺着一个口子。
他走到口子跟前，站了一会儿。
口子边上趴着一只壁虎，人一近，它钻进墙缝里没了。
墙头上垂下来一根草，不动。
脚底下的土晒了一天，还温着，鞋踩上去，陷出一点浅印。
屋里传出锅盖响了一声，脆的。
他两只手垂着，没有动。
西头这边的鸡都回了窝，叫了两声，就不叫了。
巷子那头有脚步过去，声音越来越远。
他蹲下去。
口子边上那圈土抠着硬。他伸出指头，按上去。
泥是硬的。指头用了力，没有按出印子。
他又按了按旁边一块，还是硬的，缝里那点土干透了，一动不动。
他张开手，指缝里都是干土。
他蹲得太久，膝盖压倒了墙根两根草。
天边最后一点亮照在墙头上，口子那块先暗了。
手心里沾了一层土。他把手翻过来，在手背上搓了搓。
他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点土，没有拍。
天没黑透，大宋到院里收衣裳。
她先把下摆整了整，再一件一件往下拿，取下来就抖一抖。
衣裳还带着潮气，摞着的时候她把领子那面朝外。
灶间那头的汽飘过来，从她手背上过去。
两件摞在胳膊上，一件压着一件，她抱着进屋去了。
绳空着，两头还拴在橛子上。
小宋回到院里，灶间的门开着，锅坐在火上。
案板上搁着切好的瓜，刀压在瓜边上。
嬷嬷在灶前往灶膛里送柴。
小宋把门口那半筐柴往灶边挪了挪。
嬷嬷没有抬头，把手里的柴续进去，火旺了一点。
庙在村东头，站在庙门口，望得见西头那条巷子。
郝闲从庙里出来，在门口立住。
西头那间屋的门开着。烟囱上头的烟细成一根线，风过来把它拉得歪一下，又直回去，飘过墙头。
从那扇门跟前过去的人，他望见了几个，都是走过去的。
「人回来了，门开着。挺好。」
他没有往那边去。
庙门口的风比巷子里凉一点。
天黑下来。
那扇门还开着，窗纸上透出灯光。
没有人往西墙根去。
小宋睡前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夜里的墙根看不清，只看得出那个口子的位置，一块暗。
「明天补不补？」
他没答自己，把窗关上了。
口子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