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接这句话,也没有人问是哪块地面。
门外的脚步声出了院,散了。
屋里少了一个人,多了半分空。
这话他说过没有,他没有细想。
案头的墨有点干了,笔搁在砚沿上,要写的接着研。
翻纸的翻纸,理东西的理东西,脚步从廊下过去,又从廊下回来。
要紧的和不要紧的,在案上压成一摞,分不出轻重。
日头从窗纸这头挪到那头,案上的影子换了个方向。
谁的茶碗见了底,也没有人张罗着添。
屋里的人把各自摊着的活做到了一个段落。
窗棂的影子压在案角,案上那册还没归。
案上的东西没有人清点,堆着就是堆着。
门外晒进来一块亮,谁也没有去挪东西。
屋里少了说话声,纸响反倒清楚了。
巷子里照常。
郝闲在院里掀开腌菜坛的盖,凑近闻了闻,又把盖盖回去。
坛沿的水槽添了半瓢水,苍蝇落过来,他挥了挥胳膊赶开。
墙头上晒着几串干辣椒,红得发亮。他撸了最底下一串,留着晚上切。
他又撸下两个,凑够一顿的量。
他把辣椒在水里涮了涮,控干,搁在案板上。
灶房的锅开了,他进屋看火。
锅里是晌午剩的粥,添了半瓢水,又滚起来。
他把灶里的柴抽出来一根,火小下去。
他到井台按了两下,压出半桶水,洗了把脸。
井水凉,洗完他甩了甩胳膊上的水。
院门虚掩着,风来了晃一下。
天还没黑,饭已经做上了。
院里没有什么要紧事,有一件做一件。
天擦黑,各家的烟囱把烟立在房顶上。
灶膛的火映在窗纸上,一家一家的,亮得不一样。
道上没有人走动,晾着的东西没收,等着露水下来。
井台那边的绳晃了晃,停了。
家家收工了,饭要紧。
巷子里安静下来,隔壁掀锅盖的声音都听得见。
是谁把案上那册拿起来的,屋里没有一个人抬头。
他走到架前,把册子插回那一格。
那一格在架的下层,平日落灰,塞得进就不显。
格里挤着几册,厚薄不一,塞进去刚刚好。
上头几册是常用的,隔一会儿就有人抽一本。
这一册不常用,进去了就安静。
推平,抽回手,回案接着写自己的。
动作连着下一个动作,顺得像每天收工都这么一回。
架还是那架,格还是那格,多它一册,少它一册,看不出来。
插得刚好露着一线书脊,跟旁边几册齐。
谁也没有看那一格。
灯芯挑了挑,火苗矮了一线,屋里还是那么亮。
屋里那盏灯照着案,照不着架,那一格本来就在暗处。
暗处的地方,谁也不去动它。
话头从头到尾就没有起过。
窗外的天黑透了,廊下的灯没点,也不用点。
册子归了架。那一趟差事,屋里没有人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