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尘的笤帚先进了殿,过了蒲团那一片,一路往墙根去。扫尘的是隔一日一来的人,只管地上的灰,扫完就走。
墙上空出来一块,比四周白。先扫到那块底下,帚毛压得轻了些。笤帚在空处顿了顿,接着往这边扫。
扫过去,那儿还是空的。笤帚换了个方向,把带出来的碎灰收成一小堆。扫尘的扫完这一片,退半步,接着往柱子那边去。
没有人拿钉子来,也没有人搬东西垫脚,那块墙留在原处,白着。灰收进簸箕,他端着出殿,谁也没有招呼。殿门外磕了磕簸箕底,声音传进来,短促的一声。
郝闲进庙门,站住了。
他本是穿院过路的,走到了殿门口,脚就自己停了。练线的时辰刚过,殿里该散的都散了。院里扫过的地还带着潮气,他沿着没扫到的边站定,鞋印留在薄灰上。殿门开着,那面墙头一眼就看见了,空着一块,白得很显眼。
隔着门,里头的动静传不出来,只有那面空墙对着他。这块地他站惯了,不用挑地方。
图在桌上搁着,师父背对着门站在桌边。里头很静,桌边的人没有回头。
他站着看了一阵,没有再往里走。
「我那张涂鸦,混得比我讲究。」
这话在肚子里转了一圈,他把目光从桌上收回来。在院里又站了一小会儿,他退了半步,转身出庙门,脚步跟来时一样。
抽屉在柜子上头那一格,跟柜门是一色的木头。
木头有点涩,师父没使劲,来回晃了两下才拉开。里头几样东西:半截蜡烧剩了底下一段,一卷麻线用去了大半,还有那条带子。
带子是拴图的那条,一直在抽屉底搁着,没换过。他拿起来,一点没糟,绕在指头上试了试,还结实。
柜门打开了,里头一股旧木头味。柜门关得严,搁板上没有落灰。他把柜门靠墙敞着。
他回到桌边,把带子搁下。图在桌上摊了这一会儿,边角比先前服帖。他从纸角那一头起卷图。指头跟着纸走,卷得松,留着一指的空。
第一圈放得最慢,让纸自己贴上去,不带劲。卷到一半,他把边又理了一次,让两道边对齐,对不齐的地方松开重卷,一点不急。
纸脆的地方他托了一把。深浅交着的纹路转成一圈一圈,他不停,一直卷到尾。越卷越顺,到尾上只剩窄窄一束。
卷好了,一根指头在收口上压着。带子绕上去,两头一交,打了个结。结打得利落,一提就正。松紧正好,不勒纸,也不散。带子的两头垂在外头,他理了理,把结头转到朝里的一面。
卷好的图搭在小臂上,他弯身送进柜。柜深,小臂整个探进去,搁进最里头,贴着柜背放稳。放定了,他直起身,在柜前站了一下。
前头几样旧家伙挪回来,挡在柜口。上头那格抽屉还开着,他把抽屉推上了。柜门带上,缝里那点旧木头味也收了。
图卷好了,带子系上,搁进柜最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