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停下来管它,也没有人喊它走开。
它就着脚边空出来的地界,前腿一收,伏下身去。
有人从它身后过去,它耳朵往后压了压,身子没动。
磨道上带出来的灰落了一层在它毛上,它也不理会。
阳光挪了地方,它跟着挪了挪。
续豆子的续豆子,刮粉的刮粉,两样活围着一盘磨转。
豆子下得快,磨眼一空就得续,两个人都不得闲。
它趴的地方正好在磨盘的影子里,凉快。
有人端着水碗从磨边过,喝了一口,走了。
碗里剩的那点水,泼在磨道上压灰。
它把脑袋转了个方向,接着趴。
谁从跟前过,它都不抬眼皮。
郝闲是来收干菜的。场院边上一溜簸箕,晒着切好的萝卜条。
他一条条拾进篮子,拾完这簸箕,再拾下一簸箕。
拾完最后一个,他在篮子上拍了拍,碎渣落回簸箕里。
狗在磨道那头趴着,他在这头收他的菜,中间隔着大半个场院。
萝卜条干得发脆,拾的时候出一点轻响。
篮子是旧的,边沿起了毛边。
风过来,簸箕里的萝卜条轻轻动一动。
他来,他走,狗一直没起身。
收完,他挎着篮子从磨边上过去,脚步没停。狗连头都没抬。
他走了,场院还是先前那副样子。
磨班换了人。前一班的端着笸箩走,后一班的顶了上来。
磨声顿了顿,又接了上去。
日头矮了一点,磨道上的影子斜出去一截。
换班的摸了摸豆子口袋,接过了续的活。
场院边上收干菜的人已经走远了。
风从场院那头过来,带点磨坊的热气。
磨还在响。簸箕收了,人散了大半,磨边上只剩接班的两个。
场院的影子挪了一块,磨盘的影子也跟着挪。
黄狗睡了一阵,肚子一起一伏。
它支起身子,原地转了两圈,前爪把身下的土刨了几下,又踩实。
转得它自己有点晕似的,它晃了晃脑袋。
有一会儿它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又睡了回去。
接班的把豆子口袋挪了挪地方,它朝那边侧了侧耳朵,没起身。
它朝磨那边听了一会儿,没听出什么动静,又把头低下去。
有只飞蛾落在它耳朵上,耳朵抖了抖,身子没动。
场院里的声音稀了,磨的声音反倒清楚起来,一下是一下。
它睡它的,磨还在转,两下里互不耽误。
它把两条前腿并到一处,爪子尖在地上按了按。
身下的土叫它踩得服帖。
它把脑袋往下压了压,又抬起来,试了两回才定。
磨盘转过去一圈,又转过来一圈。
黄狗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到前爪上,眼睛还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