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在现代时,每年过年都是和母亲守着一小桌年夜饭两个人过,从未见过这般大家族齐聚一堂用餐的热闹场面。
大年三十夜里,府中有官职与诰命在身的族人都要入宫赴宫宴,侯府的家族年夜饭便挪到了大年初一晚上,侯夫人将宴席设在老夫人松鹤堂的大暖阁中,阁中置了一架雕花屏风,恰好隔开男女席位。
男眷那边由宋昱琛出面招待叔伯堂兄弟,女眷这边则是侯夫人亲自招待,宋雨晴在旁协助,招呼着族中的各位姐妹。
宋明珠中午不过是带着族里庶出的姐妹,在梨香院西暖阁用了顿简单的午膳,即便有一众丫头婆子在旁帮忙打理,仍觉身心俱疲。此刻见侯夫人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地招呼着满室女眷,她心底满是佩服。
这般盛大的家宴,从场地选定、人员调配,到菜式斟酌、席面安排,事事都要侯夫人拿定主意。看着侯夫人在席间左右逢源、应对得体,滴水不漏,宋明珠才算真正见识到,古代世家主母、宗妇的本事与气度。
这一日从早到晚,侯府里的喧闹就没停过,处处人声鼎沸,忙乱不休。一天下来,宋明珠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累。
回到梨香院,在雪竹和香梅的细心伺候下,她躺到床上,舒服地轻喟了一声。
雪竹见她这般模样,笑着道:“姑娘今天定是累坏了,今晚便由奴婢守夜吧,姑娘夜里若有不适,只管喊奴婢。”
宋明珠抬手拉过锦被盖好,温声道:“快回屋歇着吧,今天你们比我更忙。我尚能偷得片刻懒,你们却是从头忙到尾忙,好好歇歇,明天还不知有什么事等着你们呢。”
雪竹还想再说些什么,便听见宋明珠又道:“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这般累,定然一觉睡到天亮。你屈在榻上守着,夜里天寒,既睡不暖和也睡不舒坦,何苦来哉。回屋好好睡一觉,新的一年,都别这般辛苦了。”
雪竹闻言,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香梅,二人相视一眼,便点了点头,躬身道:“多谢小姐体谅。”
宋明珠听着雪竹和香梅轻手轻脚带上门,屋内重归寂静,她便缓缓闭上了眼睛,倦意翻涌间,不消片刻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睡得迷迷糊糊间,宋明珠似听见门外传来几不可闻的响动。
侯府闹了整整一日,上下人等俱是筋疲力尽,此刻府中落针可闻,一点细微声响都被无限放大。
宋明珠心头一紧,无数念头瞬间翻涌,大年初一的侯府,怎会有毛贼闯进来?想来也不可能。她屏气静候了片刻,屋外再无半分声响,可她心中笃定,方才那阵响动绝非错觉,分明是被这声响惊醒的
难不成是鬼?宋明珠素来最怕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科学无从解释的玄学,打心底里存着敬畏。
她想要喊雪竹,可转念一想,丫头们累了一天,这般兴师动众喊起来,到头来只说她怕鬼,也太丢份了。
心念电转间,她闪身便进了空间。
空间里常年艳阳高照,茅草屋前的菜畦漾着鲜嫩的新绿,暖意融融。宋明珠一踏进来,心底的惧意便淡了几分,随手摘了个苹果咬下一口,脆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清甜。
才咬了一口,宋明珠想起睡前刚刷过牙,便搁了苹果进了茅草屋,将咬过的苹果放在桌案上,随即躺倒在拔步床上。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困意上来只想好好睡一觉,可闻香居的事却蓦地窜上心头,万一那响动不是鬼怪,而是有人……
她不敢再往下想,只心口揣着疑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横竖都觉着浑身不自在,半点睡意也没了。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宋明珠按捺不住,闪身出了空间。
屋内仍是一片漆黑,借着窗外红灯笼透进来的微弱光晕,宋明珠摸出李易之送的那柄匕首握在掌心,悄无声息地在屋内检查了一圈,衣柜门关得严实,妆奁也无被动过的痕迹。
屋外静得可怕,连巡夜的梆子声都歇了,想来那响动并非人为。这般想着,宋明珠心里的惧意反倒更甚了。
她嘴里不停念着“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又胡乱喊着“急急如律令,太上老君快显灵,妖魔鬼怪都滚开”,握着匕首踉跄着退回到床边,拉上床帘,将匕首塞在枕头底下,才重新躺好。倦意终究压过了恐惧,不消片刻,便沉沉睡去。
暗处,江晏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确认屋内的宋明珠再无动静。
他从阴影中缓步走出,轻手轻脚行至床边,借着窗外朦胧的灯笼光撩开床帘,目光落在床上人的脸上。眉眼清丽,睡梦中眉心仍微蹙着,果然是她。
指尖不受控制地朝那片温热的脸颊探去,刚触到肌肤的刹那,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寒光一闪,一柄匕首已稳稳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江晏眸色一深,竟未挣扎,只低声问:“你没睡着?”
宋明珠握着匕首的手稳如磐石,声音裹着初醒的冷冽:“你是谁?有什么企图?”
江晏望着她满眼的戒备,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她竟真的忘了?他哑着嗓子开口:“温泉山庄,我中了药。”
宋明珠身形一怔,随即忆起那夜,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原来是姐夫。”
话锋陡然一转,她抬手便给了江晏左脸一巴掌,力道不轻,“那也不是你夜闯我闺房的理由。”
她刻意加重了“姐夫”二字,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寸,冷声道:“说,你进来做什么?难不成今日又被人下药了?还有,你夜闯永定侯府,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