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抬了抬眼,脸上露出几分浅淡的笑意,抬手招了招:“明珠过来,到祖母身边来。”
宋明珠依言上前,挨着老夫人身侧站定。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缓缓开口:“今日你母亲要去镇国公府拜年,你便不必跟着去了,回梨香院安心抄经书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父亲和你大哥都不在府中,今年过年,咱们侯府需得低调行事。你已然被赐婚给燕王殿下,虽说嫁衣有内侍监和礼部筹备,不用你费心刺绣,但这几日静下心来抄抄佛经,修身养性,也是好的。”
宋明珠心中了然,垂眸颔首,语气恭敬:“孙女儿晓得,全听祖母吩咐。”
接下来的几日,宋明珠安分地待在梨香院里,每日要么伏案抄写经书,要么闲坐翻几页话本子解闷。
实在无聊的时候,便与杜月娴以小纸条、短书信为媒,你来我往地聊着京城里的各式八卦。
这几日杜月娴跟着平阳侯府的人,参加了好几场高门宴席,但凡在宴会上看到的、听到的新鲜事,都会细细写在纸条上,悄悄送过来。
这日午后,雪竹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信封,递给宋明珠:“姑娘,这该是昨日的信,门房的小厮说,昨天傍晚就送过来了,可二门的垂花门落了锁,没能送进来。今日一早本想送来,又逢侯夫人要出府,忙前忙后耽搁到现在,才给姑娘送过来。”
宋明珠闻言,随手将手里捏着的瓜子放在碟子里,拿起桌上的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纸条细细看起来。
杜月娴在信里,絮絮叨叨说着昨日去梁国公府赴宴的琐事:
“……中午堂会演的又是《天官赐福》,每年各家宴会的开场戏都是这个,实在老气又无趣,我硬生生挨到开席。说句实话,梁国公府的宴席口味真不怎么样,我压根没吃饱。我听妙音姐姐说,今日的宴会是梁菲芳亲自操持的,她年纪不大,倒真是能干。明珠,你在侯府日日闷着,都在做些什么呀?真想让你也出来凑凑热闹,总比闷在院里强……”
宋明珠看着纸条上娟秀的字迹,心底微微感慨。
她这段时日借着与杜月娴的通信,才慢慢看清古代高门内宅里夫人太太们的交际之道,有时,这后宅里的周旋,竟比朝堂上官员们的博弈更费心思。一句看似寻常的寒暄,藏着亲疏远近的分寸;一盏茶的功夫,或许便定了儿女终身的婚约,步步皆是学问。
宋明珠除了参加侯府自家开的宴席,其余时间便再没出过门应酬,一直按着老夫人的吩咐,在梨香院里抄写经书,安分守己。
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大清早,老夫人院里的丫鬟莲儿便来了梨香院。
雪竹领着莲儿掀帘而入,莲儿连忙上前,对着宋明珠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清脆:“二姑娘,老夫人有请,让您过去一趟。”
宋明珠放下手中的狼毫,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墨香。香梅端来温热的净手水,伺候着她细细净了手。宋明珠抬手擦了擦手,抬眼看向莲儿,轻声问道:“可知祖母找我,是有什么事?”
莲儿笑着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二姑娘,您忘了?今日是上元节呀,街上可热闹了呢。”
宋明珠任由雪竹为自己解开素色襦裙的系带,忙着替她换一身体面些的衣裳,一边淡淡应道:“晓得了,你先稍等,我收拾妥当便过去。”
莲儿笑着应了一声,便先跑出去在廊下等候。
香梅在一旁收拾案上的经书,闻言笑着打趣:“姑娘这正月里,就几乎没踏出过梨香院,闷坏了吧?今日上元节,老夫人定是心疼您,想让您出去透透气呢。街上灯市繁华,还有各式杂耍小吃,要不姑娘趁机约上娴姑娘,一起出去转转?”
宋明珠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映出的少女容颜,心头一动,她竟浑然不觉,翻过年,这具身体就已经十四岁了。
脸上的婴儿肥渐渐褪去,一笑之间,少女独有的清爽灵动便显露出来,眉眼间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沉静。
这些日子,她除了给杜月娴写纸条、聊八卦,便是一门心思抄写经书。
抄好的经文,她都悄悄收进空间里,恭敬地贡在丽姨娘的土堆前,每隔一日便进去烧掉。她对丽姨娘的感情,复杂得很,说不上多亲近,却总想着,多抄几份佛经,或许能让丽姨娘在另一个世界,少受些委屈,多几分安宁。
香梅收拾完经书,转头见她望着铜镜出神,便走上前,细细打量着她,笑着说道:“小姐,这几日日日抄经用功,看着都清瘦了许多。”
宋明珠闻言,忍不住笑了,摆了摆手:“不是清瘦了,是长个子了。”
说着,她站起身,走到若兰身边,伸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眉眼弯弯,“你看,之前若兰比我高这么一大截,现在我们的差距,是不是小了好多?”
香梅和雪竹凑上前来一看,果然,宋明珠比前些日子高了不少,已然快赶上若兰了。雪竹忍不住笑着道:“可不是嘛,姑娘这是抽着个子长呢,往后定能长成个高挑的大姑娘。”
说笑间,宋明珠已然收拾妥当,跟着莲儿往松鹤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