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松鹤堂,老夫人便目光落在宋明珠身上,见她穿了一身桃夭色襦裙,鬓边只簪着一支圆润的珍珠钗,眉眼清亮,气色也好了许多
老夫人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招手让宋明珠过来,拉着宋明珠的手笑道:“你这孩子,这几日也不知道来松鹤堂陪我聊聊天,日日闷在梨香院里,都在忙些什么?”
宋明珠顺势屈膝福了福,语气温顺:“多谢祖母挂心,这几日孙女儿一直在抄经书。想着多给姨娘抄几份,也算尽一份心意,能少让她在那边受些苦。”
老夫人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赞许:“真是个孝顺懂事的好孩子。你姨娘的事,你也不必太过挂心,我会让人妥善安葬她的,定不会委屈了她。”
宋明珠心头一动,连忙对着老夫人深深跪了下去,语气恳切:“多谢祖母恩典,孙女儿感激不尽。”
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姜嬷嬷扶她起来。
宋明珠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的一丝清冷,老夫人若真有心妥善安葬丽姨娘,何必等到今日才提起?怕是又不知道打什么主意,才说这句场面话来安抚她罢了。
面上,她依旧堆着感激的笑意,起身时,恰好对上姜嬷嬷递来的温和目光。姜嬷嬷笑着扶起她,温声道:“二姑娘真是个孝顺孩子,老夫人心里都记着呢。”
宋明珠轻声谢过姜嬷嬷,心底却清明得很,静静等候着老夫人的下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老夫人这般许诺,定然是有求于她,或是想让她付出些什么。
老夫人摩挲着腕上的翡翠镯子,指腹划过冰凉温润的玉面,沉默了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今日是上元节,街上的灯市最是热闹,你日日闷在屋里,反倒容易郁结于心,也该出去透透气、散散心了。方才英国公府遣人来问,说晏世子夜里要去街上赏灯,特意邀请你大姐姐一同前往。我想着,你也一道去吧,再让你二哥哥陪着你们,也能有个照应。”
宋明珠闻言,心底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老夫人想让她给宋雨晴作陪衬。可转念又生了疑虑,莫不是又让她替宋雨晴挡些什么麻烦?再想到要和江晏那个衰崽一同赏灯,她更是忍不住犯怵,心底暗暗叫苦,不能去!万一那衰崽在宋雨晴面前胡说八道些什么,提起温泉山庄或是初一夜晚的事,让她下不了台,那可就糟了。
她指尖轻轻绞着帕子,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小心翼翼地推辞:“祖母,不必了。大姐姐与晏世子同去便是,有二哥哥作陪,已然十分妥当。我这几日日日抄经,身子有些倦了,夜里想早些歇着,便不凑这个热闹了。”
“你这孩子,”老夫人嗔怪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腕间的翡翠镯子相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总闷在屋里怎么行?反倒容易憋出病来。再说,晏世子是你未来的姐夫,你们多走动走动,才显得亲近和睦,也不失侯府的体面。去吧,到了街上,不必太拘束。你大姐姐今年六月便要出嫁了,往后,咱们一家人想凑齐这样的热闹,怕是也难了。”
老夫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宋明珠再推辞,反倒会落得个刻意疏远、不懂事、不给老夫人面子的话柄,往后在侯府的日子,怕是会更难。她心中无奈,只得再次屈膝福身,语气恭敬:“全听祖母安排,孙女儿一同前往便是。”
入夜后的京城,被一片灯海漫透。朱雀大街两侧挂满了走马灯,各色花灯在晚风里轻摇,漾出金红交错的暖光,空气里飘着糖画的甜腻与桂花糕的清香,游人摩肩接踵,笑语喧阗,好不热闹。
宋雨晴身着一身海棠红袄裙,衬得肌肤胜雪,见宋明珠披件大红大氅裹着身子,笑着打趣:“二妹妹,一件大氅把满身芳华都遮了去,快脱了这劳什子,才不辜负这灯节美景。”
宋明珠轻轻摇头,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温声道:“夜里寒气还重,姐姐莫要为了好看惹了风寒。”说着便示意贤儿取来大氅给宋雨晴披上。
宋雨晴任由贤儿伺候着穿好,心早飘到了外头,探着头朝车外张望。恰在此时,马车停稳,宋昱琛刚下了马车,走到她这边车窗前,见她这般失了规矩的模样,沉声道:“回去坐好。”
宋雨晴吐了吐舌头,把头缩回车里,凑到宋明珠耳边小声道:“没想到二哥哥还有这样严肃的一面。”
宋明珠也难得见她这般娇俏调皮,不忍扫她的兴,轻声道:“马上就下马车了,大姐姐不急在这一时。”
话音刚落,车帘便被撩开,宋昱琛干净修长的手伸了进来。宋雨晴撇撇嘴,顺势搭上他的手,由他扶着下了马车。宋明珠则在雪竹的搀扶下,自己稳稳走了下来。
刚站定,便见一伙世家公子簇拥着江晏并肩走来,个个锦衣华服,意气风发。宋昱琛笑着上前,与众人挨个招呼。江晏朗声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我已包了一艘花船,诸位逛累了,便去船上歇脚小酌。”
宋昱琛脸上掠过一丝为难,姑娘家去花船终究是有些不妥,但看一众公子小姐都兴致勃勃,也不好扫了众人的兴,只得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