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抬头一看,才发现她比李易之矮了一个头,即便踮着脚,也够不到他的头顶,这个摸头安慰的动作,宋明珠忍了回去。
她扯了扯嘴角,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那以后若是真想杀我,可别下毒。我听说,中毒死的人脸黑、指甲也黑,太难看了。我就算死,也想漂漂亮亮地死。”
李易之被她这跳脱的反应噎了一下,又气又笑,语气也松快了些:“你真是没心没肺。本王再给你承诺,你……。本王在富阳县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敢当众顶撞本王,性子泼辣得很,本王当时还想着,这般女子娶回家,定然鸡飞狗跳,一度怀疑你根本不是侯府千金。”
“一个秋冬不见,没想到侯府倒把你调教出了几分世家贵女的模样,可骨子里还是这般跳脱,半点没变。”他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温柔,“不过这样也好,懂规矩,却也能在规矩之下活得自在,这样就很好。”
宋明珠闻言,心里莫名一酸,不想和他说起自己在侯府的日子,这一刻,宋明珠很想杜月娴,杜月娴懂她、护她。
看着李易之眼里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她张了张嘴,只轻声唤了一句:“殿下……”
李易之看着她,听着这一声带着几分委屈与依赖的“殿下”,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眼前的小娘子,和富阳县那个泼辣张扬的宋明珠是同一个人?不知不觉间,竟还撒起娇来。
李易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听说你小时候总宅在府里,从不参加宴会,是你姨娘不喜欢你去?”
宋明珠心里也不清楚,原主为什么不去参加宴会,也许是侯夫人不许,可这话,怎么能直接对李易之说?她只能装傻,轻轻摇了摇头:“之前不是说过吗?我好多事都记不清了,关于小时候的事,是真的没印象了。”
她岔开话题,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殿下,您说您小时候中过毒,现在身子怎么样了?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李易之眯了眯眼,语气平淡:“富阳县遇刺之后,那毒好像就慢慢散了。许是离父皇远了,没了他暗中的算计,这身子,反倒好了些。”
宋明珠没有再接话,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往前走。
夜色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只有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明珠越走越怕,脚底早已麻木,她下意识哼起了现代的小调,哼着哼着,胆子大了些,索性放声唱起了国歌,歌词正气浩然,驱散了几分心底的恐惧。
李易之听着那些“不愿做奴隶的人们……”的陌生调子,眉头皱了又皱,没有多问。
他转头看向眼前唱得投入的宋明珠,眼底泛起一丝暖意,这姑娘,半年时间在侯府,也只是表面变得圆滑了些,骨子里依旧鲜活自在,这般模样,倒是和京城里那些循规蹈矩、矫揉造作的闺秀,截然不同。
风穿过树林,带着夜露的寒凉,可身边这道不算宽厚的身影,还有耳边这跑调却坚定的歌声,渐渐冲淡了宋明珠心中对前路的渺茫与恐惧。
两人就这么手拉着手,踩着月光,一路前行。
宋明珠的歌声,从最初的放胆高歌,渐渐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哼唱,全凭一股韧劲吊着,驱散心底的恐惧与疲惫。
就这么走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一条清澈的小河,出现在两人眼前。
宋明珠只觉得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径直坐在了河边的草地上。
她望着浑浊的河水皱紧眉头,转头对李易之说道:“殿下在这儿等着,我去弄点干净水来。”
她的脚疼得钻心,可这河水,她是万万喝不下去的。
只能想着走远些,避开李易之的视线,把空间里的灵泉水装进水里,再捡几根柴火,假装待会儿把水烧开了再喝,也好掩李易之的耳目。
李易之看着宋明珠筋疲力尽、走路一瘸一拐的模样,心里不放心,有点心疼的开口:“你歇着,本王去就好,把水囊……”
话还没说完,就见宋明珠已经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河上游跑远了,他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坐在原地静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