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屏幕上的画面却让他彻底傻眼了。 不是一个信号源。 而是十个,一百个,上千个信号源!
密密麻麻的红点像爆发的麻疹一样,瞬间铺满了整个北平城的地图。 它们在城东、城南、城北疯狂闪烁,位置每隔零点一秒就变幻一次。
整个屏幕被杂乱无章的电波塞得满满当当,根本分不清真假。
“这……这是怎么回事!” 高桥义夫的声音变了调,惊恐地拍打着机器的侧面。 “是不是测向仪出故障了?快重启!快!”
电讯兵满头大汗地拉下电闸,重新启动机器。 但结果依然一样。 屏幕刚一亮起,那铺天盖地的乱码信号再次涌入,而且信号强度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车厢里的主监听喇叭里,突然传出了声音。 不是电报那种枯燥的“滴滴答答”声。 而是一阵咿咿呀呀、极其幽怨凄凉的日本本土歌谣。
“樱花啊樱花,故乡的樱花……” 一个女人的声音伴随着强烈的电磁杂音,在测向车里诡异地回荡。
这声音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甚至透着几分毛骨悚然。 几个日军宪兵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步枪差点走火。
高桥义夫气得脸色铁青,他一把抓过耳机戴在头上。 可是里面充斥着震耳欲聋的杂音、怪异的电波啸叫,以及那首怎么都甩不掉的歌谣。 他的耳膜被震得生疼。
“八嘎!这是对大日本帝国技术的侮辱!” 高桥义夫愤怒地咆哮着,像一头被戏弄的疯狗。 他拼命地旋转着过滤旋钮,试图从这片杂音的海洋中过滤出真实的电波。
可是,系统的黑科技哪里是他这个时代的老古董能抗衡的。 那台号称最先进的测向仪,在超载的海量数据冲击下,开始剧烈颤抖。
“滴滴滴——警告!功率过载!”机器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少佐!快切断电源!线圈要烧毁了!”电讯兵惊恐地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闷响。
测向仪的主机箱后冒出一股浓烈的黑烟,伴随着焦糊味。 几朵电火花闪过,昂贵的显示屏幕瞬间黑屏。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留声机里那首凄凉的日本歌谣还在阴魂不散地响着。
高桥义夫呆滞地看着面前冒烟的铁疙瘩。 他引以为傲的技术,他向武田大佐立下的军令状。
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被对手用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手段,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少佐……”副官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咽了口唾沫。 “机器烧了,宪兵队那边还在等您的坐标指令,咱们现在抓哪儿的人?”
高桥义夫的脸部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那台冒烟的测向仪“砰砰砰”连开三枪。 发泄着心中极度的挫败感和屈辱。
“撤退!把这堆废铁拉回特高课!” 高桥咬牙切齿地低吼,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 “我就不信,这世界上有我高桥破译不了的电波!”
地下密室里。 顾藏锋听着电台里传来的那一丝极其细微的爆炸声和气急败坏的日语。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关掉留声机,切断了电台的电源。 “老油条,高桥那小子的机器估计是爆缸了。” 顾藏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今晚这出戏,唱得够热闹。”
老油条竖起大拇指,满脸钦佩。 “局长这招‘鬼哭狼嚎’,直接把那日本专家的魂儿都给吓飞了。” “估计他这会儿正在车里哭爹喊娘呢。”
顾藏锋伸了个懒腰,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披在肩上。 “行了,今晚的安全静默结束。” “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去总局看汪廷阁那张苦瓜脸呢。”
两人离开密室,回到了广安门大院的地面上。 夜风一吹,顾藏锋觉得神清气爽。
而此时,特高课的电讯室里。 高桥义夫像个疯子一样,满脸漆黑地在一堆破烂零件里翻找着。 他正在试图用备用零件,重新拼凑出一台小功率的便携式监听设备。
他的手被烫得起了好几个水泡,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身为电讯专家的尊严,让他无法接受这样耻辱的失败。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破绽……一定能找到……”
高桥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将两根裸露的铜线连接在一起。 奇迹般地,桌上的那台简易收音机竟然发出了微弱的“沙沙”声。 高桥猛地把耳朵贴在喇叭上,连呼吸都停止了。
没有了刚才那种铺天盖地的干扰,只有单纯的环境底噪。 就在他以为这台破机器也坏了的时候。 一阵极其微弱、极其短促的“滴答”声,穿破了重重杂音,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是老式手摇发报机特有的敲击声! 而且信号非常纯粹,没有经过任何跳频加密!
高桥义夫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抓起旁边的铅笔,在纸上快速记录下一串微弱的方位坐标。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纸上的交叉点,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颤抖。
“这……怎么可能?” 高桥指着地图上的那个点,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这个真实的信号源,为什么会在这座大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