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呼啸,太行山的早晨透着刺骨的凉意。
五辆蒙着厚重防雨布的大卡车,在崎岖的山道上缓缓停下。
前方是一个由沙袋和原木搭成的简易哨卡。
一面洗得发白的红星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站住!干什么的!”
随着一声略带稚嫩的断喝,四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八路军战士猛地站起身。
他们手里端着老旧的汉阳造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头车。
“咔哒。”
枪栓拉动的声音有些生涩,显然是枪机磨损得厉害。
陆骁推开车门,军靴踩在干硬的黄土地上。
他今天没穿便装,而是特意换上了那身笔挺的国军中校军服。
肩膀上的两杠两星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冷光。
这身皮在国统区是通行证,但在这红星照耀的地方,却相当扎眼。
几个八路军小战士看清他的这身行头,脸色瞬间变了。
“国军的官?别动!再往前走一步我们开枪了!”
领头的班长是个黑瘦的汉子,眼神里透着十二分的警惕和敌意。
陈铁柱在后头一听,牛脾气顿时上来了。
他一把掀开风衣,露出挂在胸前的汤姆森冲锋枪。
“怎么跟俺家少爷说话呢!老子这枪可不长眼!”
陆骁反手一巴掌拍在陈铁柱的脑门上,把他拨到一边。
“懂不懂规矩?咱们是来拜山头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他大步走上前,丝毫不在意那几根瞄准自己胸膛的破枪管。
陆骁伸手探入西装内侧的口袋。
几个哨兵立刻把手指压在了扳机上,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陆骁却只是掏出了一枚缺了半个角的银圆,外加一截绣着红色鲤鱼的黑布条。
他把这两样东西递向那个黑瘦班长,脸上的笑容温和而深邃。
“小兄弟,别紧张。”
“把这玩意儿交给你们最高长官,就说上海滩的‘渔夫’,派朋友来送嫁妆了。”
班长狐疑地接过银圆和布条,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他虽然不明白这暗号的意思,但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物件。
“看着他们!我去报告!”
班长低声吩咐了一句,转身像只猴子一样,飞快地顺着山道往村子里跑去。
沈傲雪推开副驾驶的车门,长腿迈下踏板。
她环顾着四周荒凉的大山和简陋的防线,秀眉微蹙。
“陆中校,你这算盘打得真够长远的。”
她走到陆骁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人在上海当着国军的官,暗地里却连太行山的联络暗号都握在手里。”
陆骁掏出银质烟盒,叼上一根雪茄。
“沈秘书,狡兔还得三窟呢,更何况是这吃人的乱世。”
“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广交朋友。”
张大棒带着几个溃兵凑了过来,一个个冻得缩着脖子。
“长官,咱们真要投奔土八路啊?”
张大棒看着哨卡上那些穿着草鞋、连件正经棉袄都没有的战士,满脸嫌弃。
“您看他们穷的,连条好枪都没有,咱们带着这么多宝贝来,这不是扶贫吗?”
陆骁斜了他一眼,冷笑出声。
“你懂个屁,人家虽然穷,但骨头比你硬一万倍。”
“等会儿都给我把尾巴收起来,谁敢摆国军大爷的谱,老子敲碎他的满嘴牙!”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山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
“哪呢?上海来的朋友在哪呢?!”
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像破锣一样在山谷里炸响。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大步流星地从村口冲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灰军装补丁摞着补丁,腰里别着一把驳壳枪,嘴里还叼着根旱烟袋。
正是八路军独立团团长,李大彪。
李大彪身后跟着十几个警卫员,个个虎背熊腰,气势汹汹。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车队前面的陆骁,以及那身刺眼的国军中校军服。
李大彪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拿下嘴里的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冷哼一声。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国军的官老爷。”
李大彪大步走上前,上下打量着陆骁,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怀疑。
“就是你小子拿着渔夫的信物,跑到我李大彪的地盘上说要送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