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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实战关

午时,偏殿的门被推开了。

执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名册:“第二关,实战关。所有人到演武场集合。”

演武场在正殿后方,比广场小一些,但四面都有看台。场中央铺着厚厚的青石砖,边缘刻着一圈防御阵纹,防止灵力外溢伤到围观的人。看台上坐了不少天道宗弟子,还有几位穿深青色衣袍的长老,目光落在入场的人身上。

沈灵枢扫了一眼看台,在最上排角落里看到了叶星澜。他没坐看台中央,而是靠墙站着,像一棵已经站了很久的树。容寂不在。

执事展开名册:“实战关规则简单——抽签对阵,一局定胜负。可以用自己的兵器和符箓,但不能用丹药和一次性法器。认输或失去战斗力即结束。”他顿了顿,“第一轮,三十六人,淘汰十八人。”

有人开始抽签。沈灵枢排在中间位置,伸手进木箱时碰到一片冰凉的签牌,摸出来一看,上面刻着一个“七”字。她抬头看了看演武场边缘的记分牌——“七号擂台”。

七号擂台在最右侧,比主擂台小一些。她走过去时,对面已经站了一个人,是个高个子青年,身后背着一柄长刀,看气息是灵海境四重,比她高一重。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那个资质关碑亮得跟太阳似的人?”

“是。”

“那你第二关要小心了。”他拔刀出鞘,“碑亮不一定能打。”

沈灵枢没有拔剑。她站在原地,右手夹起一张符。

“开始。”

青年拔刀斩来,刀势很沉,带着灵海境四重的灵力碾压。沈灵枢没有硬接,疾行符拍在腿上,身形侧闪,刀锋擦着她的衣角掠过,斩在地面上砸出一道细纹。同时她右手翻出破禁符贴在刀身上。符光炸开,青年的灵力运转瞬间混乱,刀势一偏,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一步。沈灵枢没有追击,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青年稳住身形,看了她一眼,收刀入鞘:“我输了。”

执事在名册上打了个勾:“七号擂台,沈灵枢胜。”

沈灵枢转身走下擂台。铁骨在另一侧朝她竖了一下大拇指,又转过头去盯着自己的对手。

第二轮,沈灵枢对上一个灵海境五重的符修。对方出手很快,三张火符连发,封住了她左右和上方的退路。她只出了一张金刚符,拍在脚底,灵力向上冲,把她整个人托高了一尺,堪堪避过那三道火线的交叉点。落下时她已经在对手身侧,破禁符贴在他后颈。那人转身想躲,但灵力已经乱了,被聚灵符的冲击波震退了三步。

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沈灵枢胜。”

看台上的议论声比刚才大了一些。沈灵枢收了符,走回等候区坐下。小雷从她肩上跳下来,趴在她膝盖上,尾巴轻轻扫着。药灵低声说了一句:“你用了三张符,两张拍在自己身上,一张拍在人家脖子上。你打架跟别人不太一样。”

“符师打架就这样。”

“可你也在往前冲。”

沈灵枢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演武场另一侧,白莲月刚刚结束她的第二场战斗。没有用符,只用了一根细细的银针,点在对手腕上,那人就垂着手退出了擂台。

“灵针。”云念卿说,“碧落宗有一门功法,用灵力凝针封穴。修到极致,一针封灵。她刚才那一下,是封了对手一条手臂的灵力运转。”

白莲月走下擂台,从沈灵枢面前经过时脚步未停,只留了一句话:“第三轮,希望遇到你。”

沈灵枢没有抬头看她。她低下头,小雷伸长了脖子凑向她的手背,温热的鼻尖在她指节上轻轻蹭了一下。

第三轮对阵名单出来了。沈灵枢看到自己的名字和白莲月排在同一个格子里——“七号擂台,沈灵枢对白莲月。”

看台上的议论声忽然大了。

沈灵枢站起身,走向七号擂台。白莲月从另一侧走上来,在她对面站定。银针已经夹在了她的指间,日光下几乎看不见针身,只能看到针尖一点极细的光。

“你父亲姓沈。”白莲月开口,声音不大,正好两个人能听见,“沈青阳。十六年前失踪。据说死在放逐之地了,是吗?”

沈灵枢没有拔剑。

“那你知道他之前是做什么的吗?”白莲月继续说,“他在天道宗待过三年。这件事,你娘没有告诉过你?”

沈灵枢的手停住了。

白莲月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她出手了。银针带着一道细不可察的灵力,直取沈灵枢的右手腕。这一下没有杀意,更像试探。沈灵枢后撤一步避开针尖,同时夹出破禁符拍在擂台地面上。灵力震荡扩散开,将白莲月脚下那片区域笼罩在紊乱之中。银针的轨迹偏了一线,白莲月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一样稳住了身形——她不是靠灵力在稳,她体内有别的东西撑着那道力。

沈灵枢没有追问。她在白莲月站稳之前就已经贴了上去,左手金刚符封住正面,右手聚灵符落在她脚侧的地面上。冲击波炸开时白莲月身体微微倾斜,但脚尖在地上点了一下,借着那股冲击力向后滑出三步,稳稳落地,银针依然夹在指间。

“你刚才用了三张符。”白莲月说,声音平稳,“我数了。”

她没有再出手,收了银针转身走下擂台,头也不回地朝执事说了一句:“我认输。”

执事在名册上打了个勾:“七号擂台,沈灵枢胜。”

沈灵枢站在擂台上,看着白莲月的背影走远。她走路的姿势很稳,银针已经收进袖中,右手垂在身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看台上有人在议论,但声音已经被风吹散了大半。沈灵枢走下擂台,穿过人群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背上。她回头——看台最上方,靠近出口的阴影处,容寂站在那里,看着她。两人隔着半个喧闹的演武场对视了一息,然后容寂移开了目光,转身走进廊柱的暗处。

沈灵枢站在原地,看着白莲月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容寂消失的位置。她把小雷捞进怀里,转身走出演武场。

穿过偏殿的回廊时,她拐进一处无人的小院子,在石阶上坐下。白莲月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他在天道宗待过三年。这件事,你娘没有告诉过你?”母亲的手稿里确实没有提过这件事。她翻看过很多遍,每一个字都能背出来。沈青阳出现在手稿中的段落只有一个——放逐之地,被困,还活着。没有天道宗。没有三年。

远处传来脚步声,停在院门口。她没有抬头:“你知道。”

容寂站在院门外的阴影里:“我知道。”

“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你爹离开天道宗之后发生的事,你娘没有全部写进手稿里。”他停了一下,“有些事写进去了反而更危险。你娘是故意留白的。她不想你在没准备好之前就拿着那些名字去追。”

“我现在能知道了?”

容寂靠上门框:“你爹在天道宗那三年,不是来学东西的。他是来看着那座塔的。你娘受了伤之后,他替她守了一年。后来他找到了放逐之地那条线索,带着它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在天道宗的时候,叫什么?”

“沈青阳。他用的真名。”

沈灵枢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在容寂面前停了一瞬:“那白莲月是怎么知道的?”

容寂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院子外那条回廊的尽头。她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去——白莲月站在回廊另一端,隔着十几步远,正看着他们。她手里捏着那根银针,针尖朝下,没有收回袖中。日光落在她雪白的衣袍上,在地面上投出一道极细的影子。她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

沈灵枢向她走去。白莲月看着她走近,在两人相距五步时开口了:“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那你说。”

白莲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银针:“我娘姓白。你爹当年在天道宗的时候,住在我外公的院子里。他留下的东西,有一些还在那里。”

她说完这句话,收起了银针,转身沿着回廊走了。脚步声在石板上由近到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沈灵枢站在回廊中间。日光照在她脚边的石板上,把她和容寂的影子投在墙上,从两个人变成一个人,又缓缓拉开。白莲月没有告诉她更多——没有说那些东西是什么,没有说她外公是谁,也没有说她为什么要在擂台上说出那句话。但她告诉了她一个地址。

沈灵枢开口了:“你刚才说她娘姓白。她娘住在她外公的院子里。”她顿了一下,“白莲月的外公,在我爹来之前,就已经守在那座塔旁边了。”

容寂站在她身后,没有接话。

沈灵枢侧过头:“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容寂没有否认。他的沉默持续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她低一度:“你要去吗?”

沈灵枢看着白莲月消失的方向,伸手按住了怀里的玉简。玉简在发热。“明天去。”她说完便转身往回走,小雷小跑着跟在她脚边。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钟响,比昨天更沉,回荡在暮色里。她走出回廊时天边的云压得更低了,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塔,塔底的暗红色光芒在暮色中正在一明一灭。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铁骨和凌霜已经等在院门口了。凌霜看到她的表情,没有问什么,只侧身让开了路:“第三关明天早上考心魔关。”她点了下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