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脚趾骨比取手指骨容易。
手指骨在掌心里,细,弯,关节窝紧,拔出来要一点一点地磨。脚趾骨在脚掌前端,粗,直,关节窝浅,像钉子钉进软木,一拔就出来了。沈砚坐在土炕上,把左脚搁在右膝上,右掌覆在脚趾上。“人”字的暖意从掌心渗进趾节,裹住大脚趾第二节,往外拔。
“啵。”
比手指骨的声音脆。大脚趾第二节脱出关节窝的时候,沈砚的脚掌前端塌了一个浅浅的凹坑,像一根绷紧的绳子忽然松了一截。不疼——或者疼得太快了,还没来得及传到脑子里就过去了。
他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依次拔出来。左脚的五根趾骨,第二节全部脱出关节窝,在掌心里排成一排。短、粗、直,像五颗晒干了的豆子,温润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骨髓膜。
沈砚把五根趾骨放在左手掌心里。左掌已经空了四根指骨,掌背四个浅凹坑,新骨膜在暖意里泛着光。五根趾骨躺在“人”字上,暖意包裹住它们,试了试长度——五根趾骨接在一起,比四根指骨短一寸,但粗了一倍,承重更好。
他把五根趾骨竖起来,贴到墙根。趾骨从骨柱的顶端往上接,一根叠一根,接在四根指骨的上方。指骨十二寸,趾骨十寸。二十二寸。将近两尺。
墙根的压力从四根骨柱分到了九根骨柱上,每根承受的重量少了一大半。左臂上的沉坠感又轻了一些——从十三块半变成了十三块。虽然还是沉,但至少能抬到胸前了。
沈砚活动了一下左臂,又低头看了看左脚。大脚趾到小脚趾,第二节都空了,整只脚的前端塌了一点点,像一只踩扁了的鞋。他试着站起来,重心落在左脚上的时候,脚掌前端软了一下,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他走了两步,瘸得不明显,只是步态比之前重了一些,左脚落地的时候声音闷,右脚落地的时候声音脆。
九根骨柱立起来了。二十二寸,将近两尺。够贴“补”砖了。
沈砚走到墙角,从怀里掏出竹管。蜡封完好,他看了很久,没有拆。竹管是钥匙,用在门上。但门不能开,膜不能破。钥匙插进去,转半圈,门开一道缝——缝里有什么,看一眼就退出来。但陈伯通说“别进去”。进去了就出不来,陈默进去过一次,出来的时候只有一半,另一半留在了门后面。
他把竹管重新收好。
推门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云层散尽,日头照在村道上,把泥地晒得发白。他沿着村道往西走,左脚落地的时候比右脚重,一步重一步轻,像一个人在跳着走路,但跳得很稳。
走到槐树底下的时候,陈伯通已经在树根上坐着了。看见沈砚的步态,他看了三秒,目光落在他左脚上,然后抬起来,落在沈砚脸上。
“脚也取了?”
“左脚五根。右脚留着走路。”
陈伯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把竹简摊开,翻了一页,但没有看。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话:
“今天早上,村口的路上有马蹄印。”
沈砚蹲下来。
“什么样的蹄印?”
“三匹。两匹轻,一匹重。重的那匹走在前头,蹄印比寻常的马深半寸。轻的走在后头,蹄印之间的步幅很匀,是训练过的马。”陈伯通说,语调很平,“顺着村道往西走了。走到井边停了一下,又折回去了。没有进村。”
沈砚的左掌微微收紧。
天道宗。或者天道宗的人。三天前苏清瑶的信使来过,今天就有马蹄印。时间对得上。他们知道了。知道井边出了事,知道骨脉被剪了,知道有人在动那口井。
“蹄印折回去之后,往哪个方向走了?”沈砚问。
“往灵墟城。西南方向。”
灵墟城。天道宗分支弟子聚集的地方。苏清瑶在那里。如果天道宗的人去了灵墟城,苏清瑶会知道。她会拦,或者她会传信来。但她没有传信来。
沈砚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