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骏将照片举得更高。
相机还挂在他胸前。
他没有按快门。
像忽然觉得那只相机有点多余。
「赠片能换大的吗?」
他问接待。
「这个尺寸,眼睛看不清。」
他说完又翻到纸背。
将领取联看了一遍。
「能摆我店里吗?」
接待没有答拍摄者是谁。
只说领走后去哪里放。
由他自己定。
「领的是一张赠片。」
我提醒。
「不是一张写着你拍摄的证明。」
梁骏抬头。
「我也没说我要卖。」
他将纸背转回自己这边。
遮住那个空白的作者位置。
我没有再跟他争那份没发生的买卖。
只是看见他又摸了一下相机。
然后才把手落到照片上。
唐宁看向我。
我们都没有接他手里的纸。
赠片自愿领。
不是我们觉得不妥。
就能替他把名字撤掉。
接待指了指北边的短廊。
「赠片室。」
「先退旧的,另制。」
说的和公示一致。
梁骏点头。
转身时却把照片护在胸前。
一个观众险些撞到纸角。
他立刻皱了眉。
「看着点。」
那人也不道歉。
只探头看了一眼。
「你这张不如墙上那张。」
梁骏的脸一下沉了。
他没有去争光线。
把纸挡得更严。
我从两个人中间侧过身。
没让小满的包挤进争执里。
「先走通道。」
我说。
宋芸指向西边。
「出口在那儿。」
透过展架之间的空隙。
能看见一扇玻璃门。
门上挂着观众出口的牌。
我带他们往那边走。
二十七步。
没有暗门。
也没有必须爬过去的缝。
门内一侧留了验票槽。
旁边的字亮着。
「外送批次未停止。」
「暂不受理散场验票。」
我的票没有递进去。
先将字和门后那片发白的光拍下。
外面不是刚才有自行车的街。
这才是任务说的离场位置。
不是从入口退回去就算散场。
梁骏看完。
先松了口气。
「至少门找到了。」
他拍了拍相片背面。
像也把它算在自己的稳妥里。
我看见纸背的领取联。
梁骏两个字很清楚。
姓名旁边另有领取序号。
二十七。
我们进馆不到一会儿。
前面已经有人领走这么多。
这个数字不是玩家人数。
我没把其他二十六份都算成死人。
只让小满也看一眼。
她点头。
把本来要问出口能不能开的那句话咽了回去。
要停的是外送。
开门不在这一头操作。
我们转往短廊。
赠片室的门敞着。
里面比展厅凉。
一台彩色打印机靠墙摆着。
旁边是裁纸台。
没有上一场那种缺半脸的原图。
桌面上全是完整肖像。
同一个女人。
不同的头发、衣服和站位。
每张都能让人看清她的眼睛。
桌后坐着个戴袖套的中年女人。
她抬头看梁骏的领取联。
「二十七,换大幅?」
梁骏答是。
女人将一只浅灰色退片盒推出来。
盒里没有别人的照片。
「原来这份放这里。」
「新片领走。」
「旧片就别再拿了。」
她点了点墙上的同一条公示。
先退。
再领。
不能同时持有两份。
我站到梁骏侧面。
让他不用越过我的肩去看。
「看清。」
我说。
他有点不耐烦。
「知道,一人一份。」
他把原片放进浅盒。
手指在白边上拖了一下。
还是松开了。
女人核了领取联。
将盒子往台内收。
「二十七原片已收。」
她对着机器旁的小屏说。
屏幕上的尺寸换成大幅。
机器开始响。
喷头来回。
纸一点点往外送。
这段空当里。
我看了看靠墙的柜子。
上层是干净相纸。
下层放着几个透明周转箱。
一箱贴着回收。
另一箱贴外送。
外送箱里面已经有好些硬纸套。
我没伸手翻。
先问女人。
「下一批什么时候出镇?」
她抬了一下眼。
「闭展。」
「二十一点。」
「从这里发?」
「成批从后面送。」
她用下巴指了下台后的门。
门上有块玻璃。
能看见外侧装车的平地。
我还没看清平地尽头。
机器响了一声。
梁骏先走过去了。
新片比原来的大一圈。
底下还有一截白边。
女人握着白边递给他。
没替他把手放上去。
「这一份。」
他说。
「我领。」
小屏上的二十七仍然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