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登记第二个名字。
我以为这次更换会就这么结束。
梁骏的右手已经拿稳新片。
人却往浅灰盒那边侧了一步。
「原来那张让我再对一下。」
他说。
女人的手刚离开退片盒。
他的左手就按住原片。
把它从盒底抽了出来。
「先别拿。」
小满出声。
梁骏没看她。
「就一秒。」
「这张的眼神不一样。」
他将两张照片并起来。
一大一小。
左边的女人望着右边。
右边的女人也望着左边。
中间隔的。
正是他两只手。
我先看见地上的影子。
梁骏的影子原来只有一道。
现在肩膀的位置向两边摊开。
左半边贴住退片盒下沿。
右半边一直伸到打印机脚。
他脚跟还并着。
鞋底却响了一声。
像有人从相反的方向。
各拽了他一下。
梁骏闷哼。
相机肩带骤然绷紧。
压在脖子上的皮肤。
挤出一道发白的印。
「放一份回去。」
我说。
他还在低头看照片。
「她没看我。」
他说。
「刚才明明是看我的。」
我没有伸手替他抓住一张。
先用右手将退片盒推到他左手下面。
盒边顶住纸的下角。
让他不必抬臂就能放。
我的左掌没有压上去帮忙。
半边手掌连盒沿都摸不准。
我让右手顶住盒底。
盒子移动时。
手腕旧伤扯得我一阵发酸。
我停了一下。
没有为了抢那一下把纸从他手里撕开。
唐宁已看见我的动作。
她扶住另一边的空盒角。
让盒底不再往旁边歪。
不用谁替他领走旧片。
只需有个能让他自己放下的地方。
「你现在两份都拿着。」
我说。
「先松左手。」
他的左拇指按得太紧。
指甲底下已经发白。
宋芸绕到他身后。
没有拉他脖子上的带。
只将旁边那把矮凳拨过来。
怕他膝盖软下去摔到裁纸台。
许照站在外侧挡住观众。
没有用受伤的手去扯相机。
「谁都别碰他的照片。」
他道。
「让他自己还。」
唐宁仍扶着空盒。
我把盒底又往前送了一点。
梁骏的手腕终于落下去。
小相片碰到盒底。
他的指头却还没松。
地上那两半影子。
仍在向相反的地方挪。
他忽然急喘了一声。
不是在喊富江。
「拿不住了。」
他说。
「那就别拿。」
我答。
「盒在下面。」
他盯着自己的左手。
像这才重新看见那只手。
拇指一根根挪开。
旧片完整落回浅盒。
女人立刻将盒拉进台内。
「原片退回。」
她说。
影子停住了。
过了两次呼吸。
才慢慢缩回他的脚边。
肩带也不再把他往后勒。
梁骏坐到矮凳上。
新赠片仍握在右手。
我让他将它先平放膝上。
别再往外探。
他脖子上一圈红印很明显。
摸了两下。
痛得把手收回来。
我没有在记录里写退回就痊愈。
只记双持、分影、退一份后停止。
宋芸等他坐稳。
才松开凳子背面。
她的帆布包滑到手肘上。
一直没往工作台放。
「我刚才也没领。」
她看向戴袖套的女人。
「那张是他退的。」
女人抬眼。
「你没留名,不算你领。」
我把这句记在本轮动作下面。
帮人托空盒、扶凳子。
都没有把领取人换成我们。
规则给了能帮忙的空处。
不必六个人都站远了等一个人出事。
唐宁按住桌角。
缓了口气才问他。
「相机都没拍。」
「你为什么非要两张?」
梁骏没答。
看了一眼右手的大图。
又看退片盒。
「旧那张。」
他嗓子有点哑。
「更像是我拍的。」
这话让她的手慢慢放下了。
他明明一张也没有拍。
窗外有人笑了一声。
富江靠着门框。
手里还是那只纸杯。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要它?」
她问。
梁骏没抬头。
右手却把新图的边攥皱了一点。
我从她身旁退开。
没有等她替我们解释影子。
先看台内。
戴袖套的女人已将旧片取出。
她没有把它送进碎纸机。
只是用笔划去旧领取联。
套进一只新硬纸套。
我听见纸套扣合的响声。
轻得像合上一页书。
那只套着旧赠片的纸套。
却被她放进了另一只箱。
不是回收。
箱外贴着清楚的字。
「闭展外送。」
「二十一时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