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不是退了吗?」
我指向外送箱。
戴袖套的女人将笔插回筒里。
「退的是他的领取。」
「照片还能送别人。」
梁骏抬起头。
新赠片还平放在膝上。
「谁准你送的?」
女人看了他一眼。
「你只领了一份。」
「没买下整个展。」
他嘴唇动了动。
没能接上。
我看见他将相片翻到背面。
新领取位置仍写着他的名字。
旁边没有摄影者三个字。
他先前用手遮过的空栏。
现在彻底露了出来。
「我以为送给我。」
他低声说。
「就是我的。」
「你拿的这一份是。」
我指了指他膝上。
「可她没说别的也归你。」
梁骏把纸转回正面。
那个女人的眼睛还在图上。
他看了两秒。
忽然将纸边攥得起了一点皱。
富江在门框边笑。
纸杯口那一点翘纸被她撕下来。
她揉着纸屑。
看梁骏重新把大图护住。
像他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我没伸手去抢外送箱。
先问退回的片还能不能停送。
「整批的事,找委托人。」
女人说。
她朝台后指了一下。
「出件单贴在车上。」
宋芸先往玻璃门外看。
平地上有一辆矮手推车。
车上还没堆满。
右边一扇窄门敞着。
有人从里面抱出另一箱。
相纸套的宽度。
和刚才那只一模一样。
我问能不能出去看出件单。
女人点头。
只让我别挡运件的路。
没有让我们签新的领取联。
我先站到玻璃门边。
回头看了看六个人。
「走得动?」
我问梁骏。
他摸了一下脖子。
没再碰相机带。
「能。」
他将大图竖起贴在胸前。
没有又取一份小图垫在下面。
我们一起走到台后。
外面是夹在两栋房子间的小院。
一边通文化馆的后门。
另一边有铁栅门。
门外停着送片的小货车。
司机靠驾驶座抽烟。
没有一张裂开的脸。
也没举剪刀等我们。
他只是看了眼表。
催里面的人别弄湿纸箱。
宋芸先问司机。
「今天这车先不送行不行?」
司机夹着烟。
伸手指向车窗上的调度夹。
「去停单。」
他说。
「我开不开,后面都照着装。」
夹子里有两张轮次表。
这一辆车后面。
还有一趟同批的补送。
我请他把夹子翻平一点。
只看到了这一批的出发安排。
没有伸手摘走他的车钥匙。
司机很快又低下头。
挡风玻璃里立着一张女人的相片。
他看着看着。
烟灰已经落到手上。
烫了一下才甩开。
骂了一声。
眼睛却又往玻璃后看。
宋芸把帆布包抱紧了一点。
退到不挡车门的位置。
车头旁的旧钟指着十九时零五。
我把时间和路拍进去。
铁栅门够宽。
箱子也不是搬不动。
「这一箱能先留下吗?」
我问推车旁的装件人。
他看的是箱外的批次。
「放那边。」
他指向干墙边。
「别混了序。」
我没伸左手去托底。
宋芸先试了试重量。
唐宁托另一角。
两人把刚出的箱子移到墙边。
没有拆封。
也没有从箱里抽一张归自己。
小满看着推车。
空位只停了片刻。
窄门里又有人抱出新的一箱。
装件人照着单子往车上放。
他甚至没多看墙边那一箱。
「都得送?」
宋芸问。
「单没停,当然送。」
他答。
「这箱慢了,还有下一箱。」
我看见小院另一角叠着备用的空箱。
打印声隔墙传过来。
我们刚才移开的。
只是其中一件。
不是整批的印制来源。
「那箱我们放旁边了。」
宋芸对装件人说。
「你先别又挪回去。」
他在单子相应的位置夹了一枚木夹。
表示那箱暂缓。
没有往宋芸的名字上记领取。
唐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肩头被牵了一下。
她沿着肩骨压了压。
才从车侧让开。
我将木夹所在那行也拍清。
暂缓一箱的标记仍在。
旁边新增的数量。
却继续往上走。
这是可以分开的两件事。
搬开一箱有用。
我们还得找另一头。
我没有让她们继续一箱箱搬。
先把干墙那一箱拍下原位置。
再看推车前夹着的出件单。
「闭展外送批。」
印制依据在下面。
「常设展委托。」
署名不是梁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