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是个单向门。”顾长明把拐杖立在腿旁，缓缓坐下，“进去的路是通的。出来就不一定了。塔底封印区外围的灵压比你想的大得多，越往里，灵械越容易失灵。人还能不能清醒，得看命。”
铁星野看着地图，眼神沉了下去：“我们三个，都进去？”
“不是一起。”顾长明说，“分两路。沈夜从内城地下通道靠过去。老铁带着你的人从外城入口进去。秦霄如果愿意，她可以自己选路。但你们记住，不要在里面撞上。塔底的路窄，碰上了，自己人打自己人，用不了半炷香。”
沈夜没说话。他想起在塔底看见的那条蓝色代码，想起那扇门上的千万条蛇。那里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
“你信我们两个能活着出来？”铁星野忽然问。
顾长明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小口，才慢慢说：“我不信你们一定能活着出来。所以我才让你们一起进去。”
沈夜和铁星野同时看着他。
“一个人进去，死得悄无声息。两个人进去，至少有个收尸的。”顾长明放下茶杯，语气淡得出奇，“这世道，能有人收尸，已经是好命了。”
地下室里静了一阵。极远的地方，像有水滴从石缝里落下来，滴答，滴答，像在数着什么。
铁星野先开口了。他歪着头看沈夜，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笑意，却不亮。那笑像旧刀上的反光。
“你信不信，我们两个迟早得死一个。”他说。
沈夜回看过去，没躲。
“那就别死。”他说。
铁星野没再说话。他伸出手，在沈夜肩上拍了一下。不重，像把一块石头放了上去，又拿开。
顾长明站起来，把地图慢慢卷好，用一根黑绳系住，塞进沈夜手里：“拿着。别让这图离开你的身。”
沈夜接过。地图很轻，却像卷着整个地下。
“什么时候走？”他问。
“后天。”顾长明说，“那时候秦霄应该也查清楚了。你们三个，在各自的入口等着。该带的人带好，该交代的事交代掉。”
沈夜把地图插进怀里。铁星野已经走到了门口。他背对着他们，低声说：“那就后天。一个都别迟。”
门开了，他先出去。沈夜又在地下室站了一会儿。他转头问顾长明：“秦霄知道我们一起吗？”
“不知道。”顾长明说，“但她不会拖后腿。”
沈夜点头，也走了出去。地下室的灵晶在他身后一盏一盏暗下去。黑从四壁压过来，像从地底漫上来的水。
外头没有月亮。沈夜站在铜雀台后巷里，深深吸了口气。夜风里什么味道都有，唯独没有塔里的铜腥。他把手按在胸口，地图就贴在那儿。有一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那张纸叠在一起，像极远的地方，也有人在数。
“后天。”沈夜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朝内城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