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敲了快一个小时,他的手腕开始发酸。
林知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左手离开键盘,在后颈上用力揉了两下,指节捏得咔咔响。
刚准备继续敲字。
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把那杯冒着寒气的柠檬水端走了。
林知言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沈清秋站起身,没看他,径直走到不远处的服务台。
她跟服务员低声说了句什么,没过半分钟,她重新走回来,手里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砰。”
咖啡杯被轻轻推到了林知言的手边。
一小缕白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换杯热的。”
沈清秋重新坐下,视线依然盯着窗外那几片飘落的梧桐叶,仿佛刚才端茶递水的不是她一样。
“手指冻僵了会影响码字速度,我不想在这里陪你熬到天黑。”
林知言看着那杯黑咖啡,鼻尖闻到一股浓郁的焦苦味。
这女人。
连关心人都带着一股子剥削阶级的资本家嘴脸。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烫。
但顺着食道滑下去,刚才被冷气吹出来的寒意倒是一下子散了不少。
就在那个路口红绿灯交替的瞬间,在这个充斥着咖啡香和键盘声的诡异相亲局里,他突然觉得,身边哪怕坐着个催命的女魔头,这操蛋的相亲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你少在心里骂我。”
沈清秋头也没回,声音淡淡地飘过来,“你打字的速度已经降到每分钟四十个字了,林知言。”
“知道了知道了,周扒皮都没你狠。”
林知言翻了个白眼,把咖啡杯重重地磕在桌垫上,双手重新放回键盘,一顿狂敲。
两个小时后。
当时针堪堪指向十二点的时候。
林知言重重地敲下最后一个句号,然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写完了,沈大主编。刚好三千字,不多不少。”
沈清秋把笔记本转过去,目光快速在屏幕上扫动。
她看稿子的速度极快,一目十行。
几分钟后,那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放松了一点。
“勉强及格。点击上传吧。”
林知言如释重负,感觉自己像个刚从黑砖窑里放出来的苦工。
他在后台点了发布,正准备关掉电脑界面,顺便提议是不是该去吃个午饭散个伙了。
就在这时。
放在桌角的那台进过水的手机,突然像触电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嗡嗡嗡——嗡嗡嗡——”
刺耳的马达震动声在实木桌面上无限放大。
林知言低头一看。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三个大字:【皇太后】。
老妈王秀梅的查岗电话,比江城十一月的初雪来得还要准时。
林知言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
他太了解自家老妈的性格了。
要是知道自己在这个极品美女面前硬生生敲了两个小时的键盘,这顿相亲黄了不说,回家绝对要面临一场混合双打。
他的大拇指刚碰在红色的挂断键边缘。
沈清秋突然伸出手。
那带着一点点微凉的指尖,不偏不倚地覆盖在林知言的手背上,然后在那块沾着水渍的屏幕上轻轻一划。
接听。
而且还贴心地帮他点开了免提。
“林知言!这都几点了怎么连个消息都没有?”
王秀梅中气十足的大嗓门瞬间在包厢里炸开,震得林知言耳朵嗡嗡作响。
“我跟你说,刘阿姨可都跟我打听了。人家姑娘条件好着呢!照片我看过,跟仙女似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八卦和兴奋。
“你们相亲进展到底怎么样了?聊什么了?牵手了没有?”
王秀梅拔高了音量,下达了死命令。
“我可警告你,今天要是拿不下,你就别进家门了!”
死寂。
咖啡馆角落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林知言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保持着那个想要挂断电话的姿势,大脑里一片空白。
完蛋。
这下底裤连根线都不剩了。
他对面的沈清秋,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露出厌恶或者被冒犯的表情。
相反。
这位星辰中文网的高岭之花,此刻正单手托着腮,身子微微前倾,那股淡淡的冷杉香气越发清晰。
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亮晶晶的,视线在那块亮着的手机屏幕和林知言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上来回打转。
最后。
她微微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知言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在说:
是啊,林先生。
我们相亲进展怎么样了?要不要,牵个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