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混合着雪松冷调的呼吸，夹着冰渣子似的语调，顺着耳廓直往林知言的骨头缝里钻。
他后背的汗毛排着队起立，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林知言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在广场的防滑砖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要命的压迫感，再凑近两寸，他真怕自己心脏骤停。
“沈大编辑。”
林知言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堪比时尚杂志封面的脸庞，那张不甘示弱的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你这算不算滥用职权，强行跟我约会？”
空气安静了一秒。
广场中央的白鸽扑腾着翅膀飞向半空。
沈清秋那只还悬在半空、刚刚帮他整理过衣领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一抹肉眼可见的浅薄红晕，顺着她冷白皮的脖颈，一路往上，悄无声息地染红了那枚小巧的耳垂。
她那双总是像寒潭一样波澜不惊的桃花眼里，有一瞬间的慌乱一闪而过。
但金牌主编的素养就在这摆着。
不到半秒钟。
沈清秋收回手，顺势拍了拍掌心，像是在掸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林先生，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微微扬起下巴，重新挂上那副公事公办的冰山面孔，甚至连语调都比刚才更冷硬了三分。
“我这是在进行一对一的作者帮扶计划，防止星辰网的资源砸在一条只知道睡懒觉的咸鱼身上。”
林知言撇了撇嘴。
明明耳朵都红了，这女人的嘴倒是一如既往的硬，简直能拿去开核桃。
“帮扶计划？”他晃了晃手里那杯外壁还在冒冷汗的鲜果茶，“在这儿帮扶？对着广场舞大妈找灵感？”
沈清秋看了他一眼，没废话。
她伸出那只白皙的手，一把揪住林知言那件散发着樟脑丸味儿的格子衬衫袖子。
“走。”
“去哪啊？我鞋开胶了走不快！”
“找灵感。”
十分钟后。
江城市立图书馆。
冷气开得十足的阅览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纸页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斜打进来，空气里的灰尘无所遁形。
林知言被按在了一张宽大的实木长桌前。
对面，沈清秋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从那个装满秘密的爱马仕包里掏出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戴上一副银边防蓝光眼镜。
原本清冷的气质里，平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知性。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她看都没看林知言一眼，顺手把一摞厚厚的书推到了他面前。
“砰。”
书本砸在桌面上，激起一阵微小的气流。
林知言低头一看。
《法医学彩色图谱》、《犯罪心理学侧写》、《世界着名密室杀人案宗卷》。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
谁家相亲约会，来市立图书馆看尸体解剖图谱的啊？
这叫找灵感？这分明是自习室监考！还是带刑具的那种！
他像滩烂泥一样趴在桌子上，手里的那杯少冰鲜果茶已经化成了常温。
空调冷风不偏不倚地对着他的后脖颈吹。
林知言吸了吸鼻子。
“阿嚏——”
一个闷闷的喷嚏在安静的阅览区显得有些突兀，引来旁边几个备考大学生的侧目。
林知言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把那件大号的格子衬衫裹紧了一点。
对面键盘的敲击声停了。
沈清秋抬起眼皮，银边眼镜后的目光扫过他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又落在他手里那杯握了半天的冷饮上。
她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看后台的报表。
又过了五分钟。
沈清秋突然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出了阅览室。
“算你有点良心，知道去个洗手间让我喘口气。”
林知言嘟囔了一句，赶紧把那本厚厚的《法医学图谱》推开，掏出手机准备开一把游戏签个到。
没过多久，高跟鞋的声音踩着轻缓的节奏回来了。
林知言赶紧把手机塞回兜里，重新摆出那副研究尸体腐烂程度的苦读架势。
一道阴影笼罩在他头顶。
“啪。”
那杯还没喝完的鲜果茶被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拿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
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纸杯，被推到了他的手边。
林知言愣了一下。
杯壁贴着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纹理传导过来，瞬间驱散了血管里的凉意。
是一杯刚泡好的红茶。
他还敏锐地闻到了里面淡淡的生姜味。
他抬起头。
沈清秋已经坐回原位，目光死死地锁在电脑屏幕上，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图书馆楼下的自动贩卖机只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