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抬头,语速偏快,像是在急于掩饰什么。
“喝了。你要是在我的监考下感冒发烧,以此作为断更的借口,我会觉得你在侮辱我的智商。”
林知言看着手边那杯还在冒热气的姜丝红茶。
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连耳根都没完全褪去粉色、非要嘴硬找个离谱借口的女人。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算什么?
一边拿着刀逼你干活,一边又怕你被空调吹死,顺手给你熬碗姜汤?
这女魔头,怎么连关心人都能弄出一股子威胁的火药味。
但他端起那个纸杯,喝了一口,生姜的辛辣顺着喉管滑进胃里,暖意沿着四肢百骸化开。
林知言脸上的那个不耐烦的苦瓜表情,一点点收敛。
他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对面那个戴着眼镜的专注面孔。
在这个只能听见翻书声的午后,他突然觉得,要是每天码字的时候,对面都坐着这么个养眼的监工。
这苦逼的赶稿生活,好像也挺有盼头的。
“看书,别看我。”
沈清秋目光没离开屏幕,红唇微启,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走神的视线。
“我脸上的数据,不够你写出四千字的。”
林知言干咳一声,心虚地把目光移回那本厚厚的图谱上。
时间在纸页的翻动中一分一秒溜走。
两个小时过去。
林知言实在憋不住了,膀胱发出强烈的抗议。
“我去个洗手间,顺便去走廊透透气。”
他站起身,对着沈清秋指了指门外,“沈大编辑,这你总不能拦着我吧?”
沈清秋眼皮都没抬,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林知言如蒙大赦,迈着松快的步子走出了阅览室。
市立图书馆的走廊很宽敞,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江城繁华的CBD街景。
解决完生理问题,林知言站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他摸出兜里的手机,正准备回几条读者的催更评论。
“宝贝儿,这图书馆有啥好逛的,连个能大声说话的地方都没有,咱们去隔壁商场看包去吧。”
一道耳熟的破锣嗓子,伴随着一阵甜腻腻的香水味,从走廊转角处飘了过来。
林知言的手指在屏幕上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
走廊拐角。
死党顾泽正穿着一身骚包的克莱因蓝卫衣,胳膊上挂着个下巴尖得能戳死人的网红脸妹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双方在距离不到五米的地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照面。
顾泽脸上的轻佻笑容,在看清那个顶着鸡窝头、穿着大号格子衬衫、脚踩开胶帆布鞋的男人时,瞬间定格。
他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在这个充满学术氛围的地方,能碰见自己那个昼夜颠倒的兄弟。
“老林?”
顾泽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林知言头皮发麻。
他现在这副尊容,再加上刚才在奶茶店被沈清秋扣上的那个“穷酸上进考研党”的帽子,要是被这大嘴巴说出去,他这辈子在江城不用混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假装没听见,迈开腿就想溜。
“卧槽!真是你啊老林!”
顾泽一把甩开网红脸妹子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巴掌拍在林知言的肩膀上。
“你跑什么!这身打扮是要去桥洞底下体验生活找素材啊?”
林知言被他拍得一个踉跄,只能硬着头皮转过来。
“嘘!你小点声!”
林知言捂住顾泽的嘴,把他往角落里推,“我在找灵感,别来捣乱。”
就在这时。
阅览室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沈清秋拿着个水杯走了出来,准备去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接水。
她依然是那身卡其色风衣,气质出尘,走在满是格子衬衫和T恤的图书馆走廊里,像一只误入麻雀群的白天鹅。
顾泽的目光顺着玻璃门的方向看过去。
当他的视线触及到沈清秋那张脸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他看了看气质冷清、美得不可方物的沈清秋。
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顶着鸡窝头、一身樟脑丸味儿的林知言。
顾泽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天林知言在微信上立下的那个毒誓。
【只要有那么一点姿色,我就生吞键盘。】
“卧槽!”
顾泽扯着嗓子,发出一声震惊了整个走廊的咆哮。
“老林,你特么昨天跟我说去相亲吃键盘。”
他指着不远处的沈清秋,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大得连阅览室里的人都纷纷抬起了头。
“结果你偷偷背着我,泡了个天仙?!”
走廊里死一样的寂静。
沈清秋握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
林知言闭上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在隐隐作痛。
顾泽还不嫌事大,挽起袖子就凑了上来,满脸八卦的光芒。
“来来来,赶紧给哥们介绍介绍。这位嫂子哪找的?你小子藏得够深的啊,连我都瞒着,昨天还跟我搁那装被逼无奈呢?”
顾泽一把搂住林知言的肩膀,一副要扒光他所有底细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