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电梯门的关闭，再次陷入黑暗。
沈清秋站在原地，指尖死死地捏着那个冰凉的黑色金属U盘。
江城初秋夜里的风，顺着楼道那扇破了洞的玻璃窗灌进来，带着一股子雨后特有的土腥味。
但这点凉意，根本压不住她掌心里渗出的那层细汗。
一百多种死里逃生的结局。
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发出去的肉麻桥段。
这两句话像是一对敲击在心鼓上的鼓槌，震得她耳朵里一阵嗡鸣。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把U盘塞进风衣口袋里。
转身，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防盗门。
出租屋里。
送走那个像只八哥一样叽叽喳喳的林小雅后，这十平米的客厅重新恢复了只有两个人时的安静。
但空气里的温度，却比林小雅在的时候，还要高出几度。
那种黏稠的、带着拉扯感的粉红色泡泡，几乎要把屋子里的氧气都挤干净了。
林知言正背对着她，弯着腰在餐桌上收拾刚才被林小雅造得一片狼藉的残羹冷炙。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因为弯腰的动作，宽阔的背部肌肉在薄薄的布料下若隐若现。
“送走了？”
林知言听见关门声，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桌子上胡乱地擦着。
“嗯。”
沈清秋换上那双宽大的男士拖鞋，走到茶几旁。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回来就拿出笔记本电脑核对数据。也没有冷着脸催促他赶紧去把今晚的更新写完。
她站在那里。
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金属U盘。
作为星辰网的金牌主编，窥探作者电脑里的废稿，这绝对是违背职业操守的。
更何况，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份她根本不敢去面对的、沉甸甸的心意。
沈清秋咬了咬下唇。
她掏出U盘。
“啪嗒。”
轻轻地放在了玻璃茶几的边缘。
这声脆响，让正在擦桌子的林知言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餐桌，落在了那个黑色的小方块上。
“这什么东西？”
林知言挑了挑眉，那把公鸭嗓里带着几分疑惑。
“你那个好妹妹，临走前塞给我的。”
沈清秋没有看他，视线落在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上。
“说是你电脑隐藏文件夹的密码。里面……”
她停顿了一下，冷白皮的脸颊上迅速爬上一抹绯红。
“里面全是你写废的肉麻大纲。”
“卧槽！”
林知言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扔下手里的抹布。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茶几前，一把将那个U盘抓在手里，死死地攥紧。
那张平时总是透着欠揍痞气的脸，此刻红得像是一个熟透的西红柿，甚至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林小雅这个叛徒！老子白瞎了那百分之十的稿费了！”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
这特么简直比在直播间掉马甲还要社死一万倍！
那些他熬夜敲出来的、连他自己看了都觉得牙酸的、恨不得把女魔头写成软妹子的幻想桥段。要是被这女人看到了……
他林知言干脆从这三楼的阳台上跳下去算了！
“你……你没看吧？”
林知言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紧张地看着沈清秋。
“没有。”
沈清秋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怂样，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我是有职业底线的。未经作者允许，不看废稿。”
林知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把U盘塞进裤兜，警惕地拍了两下。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经过这一场惊吓，那种萦绕在两人之间的尴尬和暧昧，反而消散了不少。
晚上九点。
江城的夜景在落地窗外铺展开来，霓虹灯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流。
两人坐在阳台的折叠椅上。
没有催更。
没有讨价还价。
甚至连那份贴在冰箱门上的【同居约法三章】，在今晚，都像是一张废纸。
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到互相护短。
从她在雨夜里靠在他怀里发抖，到那个停电夜晚意外的擦吻。
这半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像是一场拉锯战，把两个人身上那层坚硬的防备，一层层地剥落。
林知言手里拿着一个起子。
“砰。”
他起开了一瓶放在茶几下很久的红酒。酒塞拔出的声音在安静的阳台上显得格外清脆。
他从柜子里翻出两个不知从哪淘来的玻璃高脚杯。
倒上三分之一的暗红色酒液。
然后。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了沈清秋面前。
沈清秋看着那杯酒。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工作期间不饮酒”的理由拒绝。
而是伸出那只白皙的手，轻轻端起了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