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子上,半天连一个字都没写上去。
因为他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纸面上。
而是越过本子的边缘,直勾勾地。
停留在沈清秋那张被窗外霓虹灯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侧脸上。
她冷白皮的肌肤在光晕下透着一种细腻的质感。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红唇紧紧抿着。
林知言看着她。
脑子里那些关于“凶手如何布置现场”、“男女主如何生死逃亡”的硬核逻辑,在这一刻,就像是阳光下的雪花,融化得连个影子都没剩下。
他甚至能闻到。
在空调的微风吹拂下,从她身上飘过来的那股冷杉香气。
这味道,在这百米高空的玻璃盒子里,像是一种带着蛊惑的迷药。
让人心猿意马。
摩天轮还在缓慢上升。
“看够了吗?”
沈清秋没有转头。
那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座舱里响起,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慌乱。
“你的实地取材,就是对着我的脸发呆?”
被抓包了。
林知言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红着脸狡辩。
他把手里那个装模作样的小本子和笔,“啪”地一声合上,随手扔在了旁边的空位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
两人的膝盖,在这一个动作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
沈清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但后面就是玻璃,退无可退。
“没看够。”
林知言没有退。
那把总是透着咸鱼气息的公鸭嗓,此刻压得很低。在狭小的空间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逃避的侵略性。
“沈清秋。”
他看着她终于转过来的、带着惊愕的桃花眼。
“你知不知道。摩天轮,有一个很老套的传说。”
林知言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滑落到那双微张的红唇上。
“传说,当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
“如果……”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双灼热的眼睛,和不断拉近的距离,已经把未尽的话语表达得清清楚楚。
沈清秋的呼吸,停滞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像是在火上烤。那种在职场上所向披靡的理智,在这一刻,被这该死的浪漫氛围和荷尔蒙彻底粉碎。
她没有推开他。
也没有说出那些冷冰冰的破坏气氛的话。
她看着林知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然后。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种默许。
一种放下所有防备和伪装的投降。
林知言的心跳。
在这一瞬间,像是一台失控的发动机,“轰”地一声炸开了。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滚动。
就在两人的距离,只剩下最后不到两公分。
甚至,林知言已经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
就在这浪漫到极致、即将迎来实质性突破的巅峰时刻。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一阵震耳欲聋、穿透力极强、专属于中老年广场舞霸主的狂躁手机铃声。
毫无预兆地。
从林知言那条宽松的运动裤口袋里。
以一种撕裂苍穹的姿态,疯狂地炸响了!
这声音。
在安静、狭小、粉红泡泡快要溢出来的摩天轮座舱里。
简直比过山车启动时的警报声还要恐怖一万倍!
沈清秋猛地睁开眼。
像触了电一样,身体向后狠狠一弹,后脑勺直接撞在了玻璃上。
林知言也吓得一个激灵。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正在疯狂震动的手机。
满脸的欲求不满和被打断好事的暴怒。
他恶狠狠地盯着屏幕。
准备把那个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的孙子骂得狗血淋头。
结果。
屏幕上亮起的。
不是来电显示。
而是一个日历备忘录的弹窗提醒。
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加粗的黑色大字:
【明天,七夕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