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红唇微挑,眼底闪烁着傲娇的碎光。
她踩着高跟鞋,往前迈了一步,和林知言并肩走在种满梧桐树的人行道上。
“看在你今天懂得怎么讨好主编的份上。今晚的晚饭,允许你点两个肉菜。走吧,去前面那家你一直想吃的铜锅涮肉。”
“两个?太抠了吧!我昨晚可是肝了一万字!起码三个,而且必须有一盘现切的羊腱子!”
“一个。”
“行行行,两个就两个!资本家真是没人性!”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在江城深秋的街头。
没有了最初在咖啡馆里的针锋相对,也没有了在公司里装不熟的刻意避嫌。
他们在夜风中互相拌嘴,讨价还价。
偶尔因为躲避路面上的水坑,两人的肩膀会轻轻地撞在一起。谁也没有退开,反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默契,在喧闹的都市背景音里,营造出一种让人心安的、烟火气十足的温馨。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
林知言和沈清秋停下脚步。
马路对面,那家挂着红灯笼的铜锅涮肉店已经排起了长队。羊肉的膻香和炭火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勾得林知言的肚子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抗议。
“绿灯了,走。”
林知言看着倒计时结束。
他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牵沈清秋那只藏在夹克袖子里的手。
这半个多月的同居拉扯,这层窗户纸虽然没彻底撕破,但这牵手的小动作,他已经做得越来越熟练了。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碰到她微凉的手背时。
“知言?”
一道带着几分不确定、几分矫揉造作、甚至透着一股子浓烈商业香水味的尖细女声。
毫无预兆地。
在两人正前方的斑马线上,突兀地响起。
林知言伸出去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这声音。
就像是一根生锈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他脑海最深处、某个早就被他封死扔进垃圾桶的记忆区域。
他抬起头。
视线穿过熙熙攘攘过马路的人群。
迎面走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某奢侈品牌最新款的卡其色风衣。脸上化着精致的全妆,大红唇,手里挽着一个印着满身Logo的限量版包包。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用力地散发着一种“我过得很好”的世俗光芒。
女人在看到林知言的瞬间,脚下那双红底高跟鞋猛地定住了。
那双画着浓烈眼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紧接着,迅速被一种带着算计和优越感的光芒所替代。
她根本没有在意周围拥挤的人流,也没有去看站在林知言身侧的沈清秋。
她径直走到林知言面前。
直接挡住了他们过马路的去路。
“真的是你啊,知言。”
女人抬起手,捂着嘴,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
但那语气里,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和轻蔑。
“这么多年没见……你这品味还是一点没变啊。”
她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在林知言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袖T恤、和那双有些开胶的帆布鞋上,上下扫视了一圈。
然后,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怎么?你还在写那些……一天到晚憋在出租屋里、根本不赚钱的破网络小说吗?”
这句话。
没有带半个脏字。
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无误地捅向了林知言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和底线。
江城初冬的冷风在两人之间呼啸。
林知言看着眼前这张脸。
这张他曾经在大学时期、省吃俭用买早餐去讨好的脸。这张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转身坐进一辆宝马车里的初恋前女友的脸。
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咸鱼笑意的面孔。
在此刻。
一寸一寸地,结成了冰。
那只悬在半空、原本准备去牵沈清秋的手,慢慢地收紧。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发出“咔咔”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