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梅那声穿云裂帛的尖叫,在江城初秋微凉的夜风里,简直比广场舞音响放到最大分贝还要震耳朵。
林知言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足足十公分。
大拇指揉着被震得发麻的耳廓。
“妈,您老悠着点,这大晚上的,别把血压喊高了。”
他扯着公鸭嗓,一边抱怨,一边放慢脚步,落后了沈清秋半个身位。
“血压高?你妈我现在血压已经快冲破天花板了!”
电话那头,王秀梅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混合了极度狂喜、不可思议、以及害怕儿子去抢银行了的复杂情绪。
“你少给我打岔!刚才群里那张图片到底怎么回事?那是你的银行卡?四百多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林知言叹了口气,这事儿要是不说清楚,老太太估计今晚能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明天一早就得买站票杀到他这出租屋来。
“妈,那是我卖版权的预付款。”
他放缓了语速,耐着性子解释。
“我这本小说,就是前几天跟您说的那本,卖给一家影视公司拍电视剧了。总价一千多万,这刚打过来的是第一笔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群里那张截图……”
林知言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步履从容的沈清秋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得意和邀功的笑意。
“刚才在群里发那张截图,顺便怼了大伯一家的。不是我。”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是清秋拿我手机发的。她看不惯大伯在群里阴阳怪气说咱们家没钱,就帮我把这事儿给平了。顺便,给咱们家长了长脸。”
“清秋发的?!”
电话那头的音量,再一次迎来了爆炸式的攀升。
只不过这一次,那种震惊中夹杂了狂热的丈母娘……不,是婆婆看儿媳的滤镜。
“哎哟喂!我就说嘛!那张截图打码打得那么细心,连你卡号都给遮了,这种稳重的办事风格,一看就不是你这个毛手毛脚的小子能干出来的!”
王秀梅在电话里激动得连连拍大腿。
“你大伯刚才在酒桌上那么踩我们家,我气得饭都没吃饱。清秋这丫头,不仅人长得跟天仙似的,这护短的脾气,这办事的手腕,简直太对我胃口了!”
老太太的语气里,简直把沈清秋捧上了天。
“知言啊,妈跟你说。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不是卖了什么千万版权。是你祖坟冒了八辈子青烟,才能找到清秋这样的好媳妇!”
“你可得给我把人伺候好了!听见没有?!”
“是是是,我伺候,我当祖宗供着行了吧。”
林知言翻了个白眼,但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有点爽。
挂了电话。
两人回到出租屋。
林知言本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结果,他还是低估了中国式父母在面对“极品准儿媳”时的狂热程度。
接下来的几天。
沈清秋在林家的地位,迎来了史诗级、火箭般的恐怖跃升。
直接越过林知言,直线逼近甚至超越了林家真正的掌权人——王秀梅女士。
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皇太后”。
周一早上。
林知言还在被窝里迷糊着。
防盗门被敲得震天响。
他顶着鸡窝头打开门,同城快递的小哥递进来一个巨大的泡沫保温箱。
打开一看。
里面全是老妈王秀梅一大早去海鲜市场挑的顶级野生大黄鱼、活蹦乱跳的基围虾,还有两盒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即食燕窝。
上面贴着一张老妈龙飞凤舞的便利贴:
【给清秋补身体的。你小子每天给她做点好的,要是让我知道她瘦了一斤,我拿你是问!PS:你不准偷吃燕窝!】
林知言看着那张便利贴,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还不算完。
到了下午,平时抠搜得连买包中华烟都要犹豫半天的林父林建国。
竟然破天荒地,给林知言发了一个五千块钱的微信转账。
附带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知言啊。你现在大小也是个千万级别的作家了。清秋又是人家大公司的金牌主编。你带人家出去逛街,别总是抠抠搜搜的。这钱你拿着,带清秋去商场买两身像样的高档衣服。人家女孩子,总得穿得体面点。这钱别告诉你妈,是我偷偷攒的私房钱。】
听着老头子那压低了声音、生怕被老婆听见的窃窃私语。
林知言瘫在电竞椅上,仰天长啸。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悲愤地控诉。
“到底谁才是你们亲生的啊!那千万版权费明明是我赚的,怎么搞得好像我成了倒插门的女婿,全家都在讨好她啊!”
当然,控诉归控诉。
活儿,还是得干。
为了保住那点可怜的家庭地位,也为了让沈大主编吃得满意,从而在全渠道推荐位上给他多争取点曝光。
林知言彻底沦为了这间十平米出租屋里的“底层咸鱼兼御用厨师”。
他不仅每天要雷打不动地敲完那一万字的更新。
还得变着花样地研究各种健康餐食谱。
什么淮山老鸭汤、清蒸大黄鱼。既不能放她讨厌的姜,还得控制油盐,保证清淡又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