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沈清秋下班回来,只要眉头稍微皱一下。
林知言都会像个受了惊的太监一样,赶紧端茶倒水,生怕这位姑奶奶一个不高兴,在后台给他穿小鞋。
……
这种高强度的双重压榨。
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
周五下午。
江城阴雨连绵,气温又降了几度。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透不出一丝光亮。
林知言坐在那把价值过万的赫曼米勒椅子上。
盯着电脑屏幕。
双眼呆滞。
他卡文了。
而且是卡得严重,濒临崩溃的那种。
《午夜水箱》的新一卷,剧情已经推进到了一个热带海滨城市的连环杀人案。
根据大纲。
这一卷的核心场景,需要有阳光、沙滩、椰林,以及在那种极度明媚刺眼的阳光下,隐藏在暗处的极致罪恶。
这是一种强烈的环境反差手法。
但是。
林知言看着窗外那阴雨绵绵、让人心情抑郁的江城天气。
再看看自己这间逼仄、甚至还残留着泡面味的出租屋。
他双手抓着头发,把那头本来就不怎么柔顺的短发揉得像个疯狂的拖把。
“阳光……沙滩……”
他在键盘上敲下这几个字,然后烦躁地按下退格键,全部删掉。
“这特么怎么写?我这天天看着这漏雨的窗户,吃着老妈寄来的大黄鱼。我脑子里哪来的阳光?!”
林知言哀嚎一声。
他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脑子里的灵感,已经被这阴雨天和每天在厨房颠勺的烟火气,彻底抽干了。
写出来的几千字草稿。
干瘪,无趣。
像是一盘没放盐的水煮白菜。完全没有那种在热带阳光下,刺眼又让人毛骨悚然的惊悚感。
就在他抓狂得想要砸键盘的时候。
“咔哒。”
坐在旁边的沈清秋。
合上了那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
她今天没有去公司,在家办公。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清冷的气质。
听到林知言的哀嚎。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那几段惨不忍睹的废稿上。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作为金牌主编的嫌弃。
“你这写的是什么东西?”
沈清秋红唇轻启,声音像是一阵冷风,毫不留情地刮过林知言干涸的脑门。
“海滩被你写得像个泥坑。阳光被你写得像白炽灯。”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缺乏对阳光最基本的感知力。没有温度,没有刺眼的反差。这种干瘪的场景描写,怎么可能烘托出悬疑的压迫感?”
“大姐,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林知言被她这番训斥激起了逆反心理。
他指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公鸭嗓里满是委屈。
“江城这鬼天气都下了一星期雨了!我上哪去找对阳光的感知力?我这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素材怎么写!”
沈清秋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样子。
没有像平时那样去拿戒尺,也没有跟他争辩。
她收回视线。
转身走到茶几旁,拿起自己那部手机。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了几下。
“滴。”
一声清脆的支付成功提示音。
林知言愣了一下,不知道她又在干什么。
沈清秋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她转过头,看着瘫在椅子上的林知言。那张冷白皮的脸颊上,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霸道和果决。
“去收拾行李。”
她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西红柿炒蛋。
“收拾行李干嘛?”林知言一头雾水。
“找阳光。”
沈清秋微微扬起下巴。
“明天早上八点的航班。飞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