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房门被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明亮柔和的壁灯光线,顺着门缝挤进来,有些刺眼。
林知言眯着那双因为熬了半宿通宵打牌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半靠在门框上。身上那件灰色的纯棉睡衣皱得像是一块抹布,原本还算清爽的短发,此刻像个炸了毛的鸟窝。
“不用打扫了,谢谢,我们在睡觉。”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哈欠,眼角硬生生挤出一滴疲惫的生理性泪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
门外的客房服务员,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大姐。
听到声音,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目光落在林知言那两团浓重得快要掉到下巴的黑眼圈上。
又看了看他那虚浮的、仿佛一阵三亚海风就能吹倒的站姿。
大姐的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过来人”的了然。
就在这时。
林知言身后的洗手间门开了。
沈清秋穿着那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裤套装,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也没比林知言好到哪去。那张平时总是冷艳逼人的脸上,透着一股子熬夜后的苍白。眼底挂着同样的黑眼圈。
她一边揉着酸痛的太阳穴,一边步履踉跄地走到床边,准备倒杯水喝。
服务员大姐的视线。
越过林知言的肩膀,自然地、扫过了房间内的景象。
那是怎样的一副“战况激烈”的画面啊。
那张足足两米多宽的圆形蜜月大床上,原本精心布置的、用新鲜红玫瑰花瓣拼成的交颈天鹅。
此刻。
被碾压得粉碎。
红色的花汁甚至沾染在了洁白的床单上。那两只作为“楚河汉界”的大鹅绒枕头,横七竖八、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扔在床的正中间。
蚕丝被更是凌乱不堪,一半卷在床尾,一半掉在地毯上。
而在床头柜和茶几上。
还散落着几张昨晚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扑克牌。
大姐脸上的那个职业微笑。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成了一个充满暧昧、甚至带着点心照不宣的姨母笑。
“好的,先生,打扰你们休息了。”
大姐推着清洁小车,往后退了一小步。
临走前。
她看着林知言那虚弱的模样,实在没忍住,用一种压低了的、充满关切的语气,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先生。你们年轻人出来度蜜月,感情好我们理解。但这三亚的天气热,还是要注意节制啊。”
大姐指了指自己的腰,又用下巴点了点房间里那个巨大的双人浴缸。
“那什么……需要我通知后厨,给您和您太太,送两杯温补的枸杞茶上来吗?免费的。”
空气。
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林知言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那张因为熬夜而惨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红得像是一只刚煮熟的皮皮虾。
“不……不用了!我们不需要枸杞茶!”
他结结巴巴地吼了一嗓子。
“砰”地一声。
像逃命一样,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林知言靠在门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自己手里刚才顺手从玄关柜子上拿起的一张红桃A扑克牌。
真想一巴掌呼在自己脸上。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孤男寡女,在这个充满催情香薰味的蜜月套房里。
别人以为他们昨晚干柴烈火、大战了三百回合,把玫瑰花瓣都碾碎了。
结果呢?
他们俩,盘着腿,在这张两米宽的大床上。为了今天能不能断更一天,拿着扑克牌,通宵比大小比到了天亮!
这要是说出去,他林知言这辈子在男频作者圈,估计连抬起头做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沈清秋端着水杯,站在床边。
她显然也听到了刚才门口那位大姐的“好心提醒”。
那张冷白皮的脸颊上,红晕像火烧云一样蔓延到了耳根。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看着那张凌乱不堪的大床,还有地上散落的扑克牌。
“都怪你!”
沈清秋把水杯重重地磕在床头柜上。
“非要定什么赌注!现在好了,整个酒店的人估计都以为我们是那种……那种……”
她结巴了半天,也没好意思把那个词说出口。
“这能怪我吗?”
林知言走到茶几旁,把那张红桃A扔在桌子上。
“是谁非要在中间放两个枕头当楚河汉界的?是谁输了一把不服气,非要拉着我大战到天亮的?”
他指着自己的黑眼圈,理直气壮地反驳。
“沈大主编,你那好胜心上来,十头牛都拉不住好吗!”
两人隔着那张凌乱的圆形大床,又开始了日常的互怼模式。
但。
吵着吵着。
看着对方那同样顶着熊猫眼、衣服皱巴巴的狼狈模样。
林知言突然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