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进去,果然看见洞里面靠墙角堆着七个半人高的木箱子,打开箱子盖,昏黄的手电光下,青绿色的青铜锈泛着温润的光,十二件战国青铜器整整齐齐码在里面,最大的那件青铜镈上,铭文清晰可见,正是西山古墓失窃的那批国宝,一件不少。杜志远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青铜镈的器身,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他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这一次,他没让国宝流出去。
苏清晏拿着手电往箱子后面照,突然顿住了,声音沉了下来:“这里有人。”大家赶紧过去,就看见三个男人被捆在墙角,脖子上都勒着细尼龙绳,早就没了呼吸,正是洪万亭手下那三个核心盗墓骨干,三个村民的命就是折在他们手里。苏清晏戴上手套,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抬头说:“死亡时间大概五个小时,勒痕对齐,凶手是惯犯,走了不到四个小时。”
杜志远蹲下来,目光扫过尸体脚边的地面,一块细碎的白色玉渣嵌在泥土里,他用镊子夹起来,放进证物袋,对着光看了看,玉质温润细腻,油性很足,和他前世见过的顾慎行左手那枚和田玉扳指的质地一模一样。顾慎行今天上午刚被纪委叫去问话,这边就杀人灭口,显然是他在被控制前就偷偷递了消息,要把所有知道底细的人都弄死。
杜志远刚把证物袋递给苏清晏,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炸了一样响起来,他拿出来接,电话那头便衣的声音喘得厉害,带着急吼吼的劲:“杜科!那两个杀手进小区了,拎着刀往赵老家去了,我们刚换完班,离单元门还有五百米,马上就到!”
杜志远脑子里轰的一声,猛地站起来,头顶撞到防空洞顶的岩石,疼得他眼前发黑,肩头原本就崩开的伤口瞬间渗出来大片的血,把整个肩头都染成了深褐色。张猛赶紧伸手扶住他,吼了一声:“我带特警队先走,你在这里等着!”杜志远一把推开他,脚步踉跄着往洞口走,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走,一起去,赵叔不能死,我不能再看着他死。”
车开得飞快,警笛拉得震天响,杜志远靠在车座上,攥着胸口那本赵崇山给的笔记本,指尖抖得控制不住。十年前那个画面又撞进脑子里,他赶到江边的时候,赵崇山的尸体刚捞上来,浑身都是刀伤,那对老核桃滚在江滩上,沾着泥和血,上面那个杜字还清晰可见。这一世他明明提前安排了人,难道还是要晚一步吗?
车刚冲进小区门口,就看见单元门口围了一圈人,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被按在地上,手铐铐得扎扎实实,赵崇山拎着半篮子鸡蛋,站在单元门的台阶上,正指着两个杀手骂,左手虎口贴了个创可贴,流出来的血已经干了,声音洪亮得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我跟你说,我当年跟着部队打土匪的时候,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还没投胎呢!还敢来杀我?真当我老头子老得动不了了?”
杜志远推开车门下去,跑过去,上下打量赵崇山,看见他只是手伤了一点,别的地方没事,悬了一路的心一下子落了地,腿一软差点栽倒,赵崇山赶紧伸手扶住他,一眼就看见他肩头渗出来的大片血,吓得声音都变了:“你这孩子!怎么把伤口弄成这样?快回医院缝去!”杜志远靠着单元门墙喘了口气,笑了笑,脸上的苍白慢慢退下去:“没事,赵叔,您没事就好。”
便衣过来汇报,说赵崇山从市委出来,绕去菜市场买鸡蛋,刚进单元门就撞见这两个鬼鬼祟祟的人,赵崇山一眼就看出不对,直接拎着菜篮子砸掉了其中一个人的刀,喊了楼下几个一起打太极的退休老头过来帮忙,正好他们也赶到了,没费什么劲就把人抓住了。赵崇山摸了摸口袋里那对老核桃,哼了一声:“顾慎行想要我的命,他还嫩点,我活了七十二了,什么风浪没见过,想要我命,他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他刚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拿出来看,是一条没有归属地的匿名短信,只有七个字:“下一个就是杜志远”。杜志远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指尖按了删除,把手机塞回口袋,脸上没有一点波澜,他早就等着了。
他抬头看着小区上方的天,风卷着梧桐叶打旋落下来,落在他脚边。今天他截回了流失的国宝,抓住了派来刺杀的杀手,救了赵崇山,一切都比前世好,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顾慎行经营了江州十几年,树大根深,丢了这批文物,死了几个心腹,只会逼他更快动手,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凶险,刀光剑影都在后面等着。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父亲的旧手表,藏着赵崇山记了十年罪证的笔记本,两代人的心血,十年的等待,都放在他这里。风卷着衣角吹过,他攥紧了拳头,不管前面是暗杀还是构陷,不管对手有多强大,他都不会退,这一次,他一定要撕开这片黑幕,给江州百姓撑出一片朗朗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