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要钱。”
曹操点头。
“所以我找父亲要。”
曹嵩冷笑。
“你倒是不客气。”
曹操也笑。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况且父亲的钱放在库里，乱世来了未必姓曹；现在拿出来，至少还能变成曹家的命。”
曹嵩被气笑了。
“你这是要把为父的钱袋子掏空，还说得像是在救我？”
曹操一本正经道：“父亲，人间清醒。”
曹嵩没听懂这个词，却听懂了曹操的意思。
荀彧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曹孟德很奇怪。
说话有时像市井浪子，轻飘飘一句，能把人噎住。
可下一刻，又能把天下大势剖得血淋淋。
不端着。
不装清高。
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曹嵩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你要多少？”
曹操没有立刻狮子大开口。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
“先拨钱三百万。”
曹嵩脸色一黑。
这还不叫狮子大开口？
曹操像没看见他的脸色，继续道：“粮五千石，可靠家仆二百，商队六支，车马行两处，药铺一处，酒肆三处。”
曹嵩越听越心惊。
这不是要钱。
这是要曹家半张底牌。
“你早想好了？”
“刚想好。”
曹嵩差点被他气笑。
刚想好能说得这么顺？
你糊弄鬼呢？
荀彧却没有笑。
他只是在心里重新估量曹操。
敢要钱的人很多。
知道钱该怎么花的人，不多。
更难得的是，曹操要的不是奢靡，不是排场，也不是拿去跟袁术赌气。
他要的是消息、粮食、人手、流通、药材。
这些东西，放在太平年间不起眼。
可一旦乱世起，就是命。
曹嵩盯着曹操，声音压得很低。
“孟德，你知不知道，这一步踏出去，曹家就不能再装作置身事外了。”
曹操道：“父亲，天下真乱时，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你不选局，局会来选你。”
“你不拿刀，别人会拿你的钱养刀。”
曹嵩沉默。
这话不好听。
但真。
过了很久，他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钱三百万，粮三千石。”
“家仆一百。”
“商队两支，车行一处。”
曹操皱眉。
“父亲，这砍价也太狠了。”
曹嵩冷哼。
“你当为父这里是市集？还能让你讨价还价？”
曹操道：“至少粮四千石，家仆一百五十，酒肆给我两处。”
曹嵩瞪着他。
曹操也看着曹嵩。
父子二人对视片刻。
荀彧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离谱。
前一刻还在谈天下大乱。
后一刻父子俩开始为了酒肆和粮石拉扯。
偏偏这拉扯，比许多朝堂议事还要实在。
最后，曹嵩被曹操看得心烦，摆手道：“行。”
“钱三百万，粮四千石，家仆一百五十，商队三支，车行一处，酒肆两处。”
“再多没有。”
曹操立刻拱手。
“父亲英明。”
曹嵩冷笑。
“少拍马屁。”
“你若把曹家的钱打了水漂，为父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曹操笑道：“父亲放心。”
“这钱不会打水漂。”
“它会变成曹家的眼睛和刀。”
话音落下，曹操脑海中的天命魏图忽然轻轻一震。
山河图上，曹府所在的位置亮起第二点金芒。
【曹府夜谈，阶段完成。】
【曹家资源线开启。】
【洛阳暗网执行条件已满足。】
【荀彧观望线开启。】
【你已初步改变曹嵩对乱世的判断。】
【获得阶段奖励：国运值八十点。】
【累计国运：一百八十点。】
【已调用国运：一百点。】
【当前可调度国运：八十点。】
曹操眼神微微一动。
八十点。
不算多。
但这次奖励的真正价值，不在数字。
而是“曹家资源线开启”这几个字。
说白了，他终于不是光杆司令了。
有钱，有粮，有人，有门路。
这才像个开局。
否则光靠一张嘴打脸袁术，爽是爽，可爽完了怎么办？
总不能天天在洛阳开喷吧。
那不叫争霸。
那叫脱口秀巡演。
曹操压下心中笑意，看向荀彧。
“让文若见笑了。”
荀彧摇头。
“彧倒觉得，曹公子这一场父子议事，比许多朝会清醒。”
曹嵩听得心里舒服了些。
荀彧这话不轻。
颍川荀氏的人，愿意当面说一句“清醒”，已经是难得的认可。
曹操却没有顺杆往上爬。
他只是道：“先生今晚来，不会只是听我向父亲要钱吧？”
荀彧看着他，缓缓道：“彧想知道，曹公子要这些，是为曹家，还是为天下？”
曹嵩也看了过来。
这个问题，比刚才所有问题都重。
曹操沉默片刻。
然后道：“先为曹家。”
荀彧眼神微动。
曹操继续道：“连自己家都护不住的人，说护天下，是骗鬼。”
“但若只为曹家，守着钱粮门第混日子，又和袁术有什么区别？”
“所以第二步，是为活人。”
荀彧问：“活人？”
曹操点头。
“乱世一起，死得最多的不是皇帝，不是诸侯，不是士族。”
“是百姓。”
“那些名字进不了史书的人。”
“他们不会写诗，不会清谈，不会在朝堂上争是非。”
“他们只会被裹进黄巾，被推上城头，被踩进泥里。”
曹操看着荀彧。
“先生觉得，这天下若能少乱一年，能少死多少人？”
荀彧没有回答。
他回答不出来。
曹操替他说了。
“很多。”
“多到洛阳这些人嘴里的仁义，加起来都未必够称。”
书房再次安静。
这一次，连曹嵩都没有说话。
荀彧深深看了曹操一眼。
他忽然明白，自己今夜没有白来。
曹操不是一个单纯想出风头的狂生。
也不是一个只会借乱世往上爬的野心家。
至少此刻不是。
他眼里有野心。
可那野心下面，还有更深的东西。
像火。
也像刀。
荀彧缓缓起身，向曹操一礼。
“曹公子所言，彧记下了。”
曹操没有避开这一礼，却也没有趁机招揽。
他知道荀彧这种人，心里有自己的秤。
你越急，他越退。
你越真，他越会自己走近。
于是曹操只道：“三十七日。”
荀彧抬头。
曹操道：“先生可以去查。”
“若三十七日内，天下无事，我曹操亲自登门向先生赔罪。”
“若三十七日内，黄巾真起……”
他顿了顿。
荀彧接过话：“彧再来曹府。”
曹操笑了。
“好。”
这一声落下，天命魏图再次微微一亮。
【荀彧关注度提升。】
【当前状态：深度观望。】
【提示：王佐之才不可以势压之，只能以势证明之。】
曹操心里默默记下。
不急。
荀彧这条线，已经动了。
而只要他动了，颍川士人那扇门，就迟早会开一条缝。
荀彧准备告辞。
曹嵩亲自送到门前。
曹操则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夜色。
这一夜，他破了袁术的局，开了天命魏图，拿到了曹家第一笔资源，又让荀彧对他真正起了心。
看似只是几场谈话。
实际上，棋盘已经变了。
就在这时，曹安忽然匆匆从外面跑来。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
“公子。”
曹操转头。
“何事？”
曹安压低声音，急促道：“刚收到消息，周衡不见了。”
曹操眼神一凝。
曹安继续道：“周府后门有人看见，袁府的车连夜出了城西。”
“还有……”
他咽了咽口水。
“袁术的人放出话，说周府之事是曹家仗势欺人，明日一早，要让人把这事捅到北部尉署和何府去。”
曹嵩脸色顿时变了。
荀彧也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曹操。
曹操却忽然笑了。
笑意很冷。
“袁公路这是不服啊。”
天命魏图在脑海中骤然浮现。
【临时节点触发：洛阳风向反扑。】
【目标：明日辰时之前，截断袁术反咬。】
【成功奖励：国运值一百二十点。】
【失败惩罚：曹家声望受损，袁术反制线开启。】
曹操看着那行字，眼底锋芒一点点亮起。
他轻轻敲了敲案面。
“行。”
“既然他还想玩，那就陪他再打一局。”
“明日辰时之前，让袁公路知道一件事。”
曹操抬眼，声音不高，却让书房里的烛火都像冷了几分。
“剧本到了我手里，就不是他说改能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