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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五色棒下无贵人,这一棒把洛阳打醒了

“曹操住手!”

小宦官尖细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北部尉署里的死寂。

堂中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门外。

那小宦官从快马上滚下来,连气都没喘匀,便高高举起手中的禁中腰牌,脸色煞白,却偏偏还要摆出几分宫里人的架子。

“张常侍有话!”

“蹇公乃禁中故旧,今夜之事,曹尉不可擅断!”

这话一落,堂中气氛瞬间变了。

许庚脸色发白。

几个刚刚才鼓起勇气的差役,手指都不自觉地紧了紧。

张常侍。

张让。

这个名字在洛阳,很多时候比朝廷律令还好使。

大汉的法贴在墙上,张让的话却能从宫里飞出来,直接压到人脖子上。

蹇洪原本已经被押在堂下,头发凌乱,脸上满是酒气和狼狈。听见这声音,他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一个快要沉进水里的人,忽然抓住了浮木。

他抬起头,狞笑道:“曹孟德!”

“我说过,你动不了我!”

“你现在跪下赔罪,本公或许还能替你在张常侍面前说两句好话!”

曹安听得火气直冲脑门。

都被押到堂下了,还搁这儿开香槟?

这人是真的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挨棒子不知疼。

夏侯惇握住刀柄,眼神冷得像铁。

夏侯渊则盯着那小宦官,嘴角微微一扯。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这洛阳城里,有些人不是不会讲理。

是他们觉得自己就是理。

堂上,曹操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案上那根黑色五色棒。

黑棒静静躺在他掌心,木纹陈旧,边缘却被磨得发亮。

这不是一根普通刑杖。

这是洛阳北部尉署尘封多年的规矩。

规矩放久了,就会落灰。

人心放久了,就会发烂。

有人以为它生锈了。

那今晚,就该把锈敲掉。

小宦官见曹操不动,以为他被吓住了,立刻又往前一步,声音拔高。

“曹尉,张常侍口谕在此,还不放人?”

曹操终于抬眼。

“口谕?”

小宦官一怔。

曹操淡淡道:“可有诏书?”

小宦官脸色一变。

“张常侍的话,便是宫中的意思!”

“我问你,可有诏书?”

“没有。”

“可有尚书台文书?”

小宦官咬牙:“没有。”

“可有河南尹、廷尉、司隶校尉任何一处正式移文?”

小宦官额头冒汗。

“也……也没有。”

曹操点点头。

“什么都没有,那你带来的不是法令。”

他看着小宦官,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一碗粥凉没凉。

“是闲聊。”

堂中一静。

曹安差点没忍住笑。

好家伙。

张让的人快马入署,举着禁中腰牌喊半天,到了公子嘴里,就成了闲聊。

这要放在后世,主打一个:你说得很好,下次别口头通知。

小宦官气得脸色发青。

“曹操!你敢轻慢张常侍?”

曹操目光冷了下来。

“这里是北部尉署。”

“我今日坐在这里,听的是大汉律令,不是哪个人的面子。”

“你若奉诏,便呈诏。”

“你若奉文,便呈文。”

“你若只是替人传句话,就站到旁边等着。”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黑色刑杖。

“再扰法堂,同罪。”

小宦官嘴唇一抖,竟真被这一句话压住了。

他在宫里见惯了低头的人。

外臣见他,要客气。

地方官见他,要赔笑。

就连许多士族子弟,嘴上骂宦官骂得凶,真见了禁中腰牌,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脖子硬不硬。

可曹操不一样。

这人不是不怕。

是怕也照样敢动手。

这就很要命。

蹇洪终于慌了。

“曹操,你疯了?”

“张常侍的人都来了,你还敢审我?”

曹操看向许庚。

“读罪。”

许庚喉咙发干,却还是上前一步,取出案卷。

他手有些抖。

不是怕读错。

是怕读完以后,整个北部尉署都再也没有回头路。

可当他看见堂下年轻巡卒那双发红的眼睛,看见被打伤差役额角还没擦干的血,看见门外远远站着的百姓,他忽然觉得,这案卷已经不能不读。

他深吸一口气。

“蹇洪,夜犯禁令,车过界碑。”

“纵奴伤差,酒污禁碑。”

“堂前拒捕,辱法胁官。”

“又借禁中之名,妄图压署。”

“诸罪并列,按北部尉署旧令,当杖。”

蹇洪怒吼:“你敢!”

许庚声音一顿。

曹操抬眼。

“继续。”

许庚咬了咬牙。

“犯禁抗法者,杖至罪伏。”

堂中寒意骤然加重。

蹇洪终于彻底变了脸。

他不是第一次犯夜禁。

也不是第一次打伤巡卒。

以前每一次,只要报出蹇氏名号,事情就会变小;再搬出禁中关系,事情就会没有。

久而久之,他真以为洛阳的法是给别人准备的。

可现在,曹操把那根黑色刑杖拿起来了。

曹操看着他。

“蹇洪。”

“你刚才说,在洛阳,能活下来的才叫法。”

蹇洪嘴唇发白。

曹操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堂。

“那我今晚就告诉你。”

“法不是谁活得久,谁说了算。”

“法是有人犯禁,就有人敢打。”

他把黑色刑杖递给许庚。

“行刑。”

许庚接过黑棒的那一刻,手腕狠狠一沉。

明明只是一根木杖。

可他觉得自己握住的,是北部尉署这些年被踩碎的脸面。

堂外百姓屏住呼吸。

年轻巡卒眼睛一眨不眨。

老卒低着头,手指却已经攥得发白。

小宦官尖声叫道:“曹操!你今日若敢动他,宫中绝不会放过你!”

曹操没有回头。

“记下。”

曹安一愣:“公子,记什么?”

“记张常侍门下小黄门扰法堂,试图阻北部尉署行令。”

小宦官脸色瞬间白了。

这一下,他不敢再喊了。

他忽然意识到,曹操不是莽。

曹操每一句话都在留案。

他敢打蹇洪,也敢把张让的人写进案卷。

这不是光脚乱踢。

这是穿着官靴踩人脸。

许庚闭了闭眼。

下一刻,黑色刑杖落下。

砰!

第一棒砸在堂前青石上,也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蹇洪惨叫一声,终于不再嚣张。

第二棒。

第三棒。

第四棒。

堂中没有人说话。

只有刑杖落下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像沉闷的鼓点,把北街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憋屈,一点点敲碎。

曹操站在堂侧,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他不是喜欢看人受刑。

但他很清楚,有些东西如果不用血来立,就永远只是纸上写得好看。

前世,他见过太多“制度”。

公司墙上写着公平,最后背锅的人永远是老实人。

会议上喊着担当,真出事时所有人都在找替罪羊。

规矩不是没有。

只是执行规矩的人,专挑软的捏。

那不叫规矩。

那叫欺负人。

这一世,曹操不想再看这种把戏。

蹇洪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小宦官已经站不稳了。

许庚额头满是汗,最后一棒落下时,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堂中死寂。

过了许久,许庚才哑声道:“曹尉,蹇洪……伏法。”

门外人群里,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是更深的沉默。

没有欢呼。

也没有喧哗。

因为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那个敢当街辱法、敢拿禁中压人的蹇氏权贵,真的被曹操在北部尉署打了。

而且打到再也说不出话。

年轻巡卒眼眶忽然红了。

他看着地上的黑棒,又看了看堂上的曹操,忽然单膝跪下。

“属下愿守夜禁!”

老卒愣了一下。

下一刻,他也跪了下去。

“属下愿守北街!”

紧接着,几个差役陆续跪下。

“愿听曹尉号令!”

“愿守夜禁!”

声音一开始并不齐。

甚至有些发颤。

可它们一声接一声响起时,北部尉署里那股压了多年的暮气,像被人一脚踹开了窗。

曹操看着他们,缓缓道:“记住今晚。”

“你们手里的刀,不是用来吓穷人的。”

“你们身上的官衣,也不是穿给权贵看的。”

“从今夜起,北部尉署只认一件事。”

他扫过堂内所有人,一字一句道:

“犯禁者,拿。”

“不服者,打。”

“有靠山者,连靠山一起记进案卷。”

曹安听得热血都快炸了。

这哪是立威?

这是把北部尉署的魂重新打回来了。

夏侯惇站在一旁,眼神亮得吓人。

夏侯渊低声笑道:“元让,我忽然觉得,跟着孟德干,确实比在家里练刀有意思。”

夏侯惇哼了一声。

“现在才知道?”

“这才哪到哪。”

堂外,百姓开始低声议论。

“真打了?”

“那可是禁中的人……”

“蹇氏的人都能打,那咱们以后夜里是不是也有人管了?”

“曹北部……”

不知是谁第一次喊出了这三个字。

声音很轻。

可它像一点火星,悄悄落进了人群里。

曹北部。

不是曹家公子。

不是宦官之后。

也不是昨夜周府里那个被袁术设局的狂生。

是洛阳北部尉。

是那个第一夜就敢拿五色棒打权贵的人。

曹操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对许庚道:“写案卷。”

许庚一怔。

“现在?”

“现在。”

曹操道:“一份送河南尹署,一份送司隶校尉府,一份留北部尉署。”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