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早就扛着长枪短炮蹲点的新闻媒体和自媒体博主,疯了一样按快门。
闪光灯咔嚓咔嚓亮成一片,白光晃得人眼球发酸。
“汝窑啊!纵有家财万贯,不及汝瓷一片!这要是真的,得上天价!”
齐老的脸色也变了变,往前凑了半步。
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尊水仙盆,拐杖捏得手背青筋暴起。
就算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那物件散发出的老气,依旧极其逼人。
“孙麻子,你哪弄来这么个大件?”
孙半仙享受着周围这种震撼的目光。
他下巴快扬到了天上,脸上的黑毛都在得瑟地乱颤。
“祖传的。”
他信口胡诌了一个来历,转头直逼林天,眼底冒着毒蛇吐信子般的凶光。
“林老板,你不是号称眼力江州第一,绝不卖假货吗?”
孙半仙把水仙盆稳稳当当地放在红木箱子顶上。
他往后撤了半步,双手抱在胸前,皮鞋尖一点一点地敲着地砖。
“不如今天现场帮老朽掌掌眼。”
他拔高了嗓门,生怕周围的媒体镜头录不进去。
“这汝窑水仙盆要是真的,我两千万贱卖给你,当你这破聚宝斋的镇店之宝。”
孙半仙冷笑两声,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但你要是看走眼了,把真货当假货,或者把假货当真货收了……”
他指着头顶那块楠木牌匾。
“那你这聚宝斋的招牌,就自己摘下来,当着大家伙的面砸了!滚出江州古玩界!”
明晃晃的砸场子。
这是要把林天的生路和名声,一块儿放在火架上烤。
赢了,林天得掏两千万现金;输了,身败名裂。
陈胖子吓得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门槛上。
“哥……别接茬啊!这老家伙敢拿出来斗宝,绝、绝对是个杀局!”
他扯着嗓门干嚎,“两千万啊,咱铺子里流动资金全压货了,哪拿得出这么多现钱!”
“闭上你的乌鸦嘴。”
林天回头瞪了他一眼。
转过身,视线落在那个被阳光照得剔透的天青釉瓷盆上。
东西看着确实唬人。
那包浆,那器型,简直像刚从宋徽宗的书房里端出来的一样。
哪怕是国家级鉴定大师,隔着玻璃看一眼,估计都得心里犯嘀咕。
但林天压根没慌。
他慢吞吞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在距离红木箱子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脚。
全场死寂。
几百号人连喘气都压着声,摄像机全都对准了林天那张侧脸。
连风都停了。
空气里闷热得让人出不来气,汗珠子在脑门上直滚。
林天单手揣兜,上半身微微往前倾。
左眼眼眶深处。
一股熟悉而霸道的清凉感瞬间炸开,像是一滴冰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
瞳孔深处,一抹肉眼无法察觉的青光,如水波纹般荡漾开来。
鉴宝神瞳,开。
视线瞬间穿透了这尊看似完美无瑕的瓷器表层。
眼前的釉色、开片、底足,在神瞳的微观解析下,寸寸瓦解。
一道道繁杂的金色字体,在林天的视网膜上飞速刷屏。
没有一丝一毫的历史气运和宝光。
这玩意儿里头,连块指甲盖大小的老胎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林天甚至通过神瞳的溯源功能,看到了这瓷盆出炉时的景象。
现代化的煤气窑。
高科技的电脑控温曲线。
以及混在泥胎里,用来强行做出老气效果的化学药剂。
最绝的是,盆底那一层看着自然的包浆。
竟然是拿动物油脂混着高锰酸钾,放在土坑里沤了半年逼出来的。
造假工艺堪称登峰造极,绝对出自景德镇某个隐世的高人之手。
别说碳十四检测,就算是拿紫光灯照瞎了眼,也找不出半点荧光反应。
林天收敛了左眼的神瞳。
那股冰凉感迅速退去,他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颈。
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因为天热而发干的唾沫。
他突然乐了。
笑声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街道上,听得一清二楚。
这笑声里没半点紧张,透着股看穿把戏的戏谑。
孙半仙被他笑得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后背莫名其妙蹿起一层白毛汗,衣服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你、你笑什么!看出什么名堂了就赶紧说!别在这儿装神弄鬼!”
林天抬起手,指肚在瓷盆边缘那层诱人的天青色釉面上轻轻弹了一下。
“叮。”
声音脆得很。
他把手揣回去,目光越过红木箱子,直勾勾扎在孙半仙那张老脸上。
眼底那抹嘲弄的弧度越扩越大,透出股毫不掩饰的锋芒。
“孙老板,你确定要我当众说出它的来历?这就没有回头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