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石机旁,死一般的寂静只是停滞了半秒钟。
紧接着爆发出来的喧闹声,简直像要把大棚的铁皮顶棚给撕碎了。
几十个兜里揣着支票簿的珠宝商,红着眼珠子,疯了似的往前面的防护栏杆上撞。
“三千万!小兄弟,我当场给你写支票!这料子归我!”
一个满头是汗的胖老板,扯着嗓子大喊,衬衫扣子都挤飞了。
“三千万你也想拿高冰飘蓝花?老子出四千万!现金!立马转账!”
“五千万!都特么别跟我抢,我大福珠宝出五千万!”
叫价声跟爆豆子似的噼里啪啦乱响,空气里的石粉味瞬间被这股狂热的铜臭味冲散。
价格一路飙升,眨眼间就冲过了七千万,最后停在了一个让人窒息的数字。
“八千万!我出八千万!小兄弟,交个朋友!”
那个带金丝眼镜的粤商老板,衣服全挤烂了,趴在栏杆上,大口喘着粗气叫喊。
瘫在烂泥水里的周少,看着大屏幕上那抹刺眼到极点的幽蓝色,脑子里嗡嗡乱响。
他身上的名牌衬衫全黏在黄泥水里,黏糊糊的,散发着股刺鼻的柴油和污水味。
“假的……这怎么可能……这分明是垫脚的废料啊……”
周少嘴唇哆嗦着,两只手在泥浆里口水胡乱抓着,指甲盖缝里全抠进了黑泥。
他引以为傲的“标王”切成了两百块钱不值的建筑垃圾。
而他随口嘲讽的黑乌沙,一刀下去,直接飙到了八千万。
这种极致的反差,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子,死死扎进他的太阳穴,疼得他眼珠子快冒出来。
“哎哟,周大少,别在地上装死狗啊。”
陈胖子颠颠地晃到他跟前,两只大胖手插在裤兜里,笑得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
“愿赌服输,刚才大伙儿可都听着呢。谁输了,谁就跪下把地上的石渣泥水舔干净。”
陈胖子用鞋底在泥水里踩了两下,溅起几滴脏水落到周少的脸上。
“来吧,周大少,赶紧的,大伙儿还等着录视频呢!”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玉商和记者,这会儿风向全变了,起哄的声音排山倒海般压过来。
“舔一个!舔一个!翡翠王的徒弟也不能赖账啊!”
“就是!刚才狂得跟什么似的,现在想当缩头乌龟了?”
周少牙齿咬得咯吱响,死死低着头,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好让自己钻进去。
他挪动着膝盖想要往后爬,可退路早就被秦龙那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死死堵住了。
秦龙抱着胳膊站在那儿,两只眼珠子像铜铃,黑西装底下的胸肌一鼓一鼓的。
“周少,别让咱们大老粗动手,怪难看的。”秦龙冷笑一声,嗓音粗砺。
周少浑身猛地一哆嗦,看着那蒲扇大的巴掌,胆子当场就吓破了。
他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硬着头皮,把脸凑向了那滩混着老石粉的黄泥水。
闭上眼,他伸出舌头,在那冰凉、带着股机油和碎石渣的黄泥巴上,飞快地舔了一口。
“呕——!”
泥沙和脏水刚进口腔,那股子刺鼻的土腥味和化学胶水味直冲脑门。
他猛地干呕起来,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烂泥里。
“哈哈哈哈!痛快!”
陈胖子拍着大肚子,笑声在空地上回荡,震得周围的树叶都打卷。
周少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连滚带爬地从保镖的腿缝里钻了出去。
衣服拉扯在铁皮边缘,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像条夹尾巴狗一样,疯了似的逃出了公盘。
“林先生,八千万!您考虑一下,这料子我们绝对给您做主推!”
那个金丝眼镜的老板还趴在栏杆上,手里的支票簿抖得哗哗直响。
林天站在油锯机旁边,手心有些发热。
他能感觉到,口袋里那块刚切下来的玉石核心,正往外散发着一股精纯、温热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