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着眼睛,指缝间渗出浑浊的泪水与血丝,惊惧地朝铁诺的方向“望”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扭曲、如同被掐断脖颈的禽鸣般的嘶嚎。
他猛地一挥手,唿哨声尖利破空,残余金兵如同惊弓之鸟,仓惶上马,马蹄杂乱地敲打着干硬的土地,激起一片呛人的烟尘,狼狈退去。
危机暂解。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特别是随同辛弃疾,刚才对抗金兵的那些人,刚刚还像岸上的鱼,现在好不容易回到了水里……
终于,可以自由自在的呼吸了。
辛弃疾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一丝,示意,仅存的几位同伴互相包扎。
他本人则走到铁诺面前,目光灼灼,充满了探究与好奇,如同考古学家面对一件刚出土的、颠覆认知的古董器物:“铁壮士,方才……你所用之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似非中土路数?还有你那会发强光之物……那光,冷如冰锥,直刺人魂……”
铁诺心里咯噔一下,正想着如何编织一个“祖传秘术”或“海外奇技”的谎言。
却见辛弃疾忽然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疲惫却豁达的爽朗笑容。
那笑容,仿佛风过竹林一般,驱散了周遭的沉重:“罢了!人人皆有隐秘,壮士若不便言,弃疾绝不多问”
沉吟了一下,又道:“只是观壮士身手气度,如渊渟岳峙,绝非池中之物!不知壮士欲往何方?”
铁诺心念电转,顺着话头道:“不瞒辛先生,我祖上乃北方草原部族,此次归来,意在北上寻根。”
(压下心中的惊疑和困惑,铁诺已大致猜测到自己穿越了——穿越到南宋那段混乱交织,宋金元三方博弈的血与火的时代!要想生存下去,他要从长计议,骨子里蒙古血脉让他不能等待与默默承受这命运的安排,他要主动寻找机缘…既然那股神秘的力量把他传送到了这儿,他就应该去见证一下他们蒙古人引以为傲的那段辉煌岁月:计较一定,对目前情势有了大概判断,接下来就是和自己的偶像好好聊聊了。)
稍作停顿,抱了抱拳,“辛公无须客气,只是……初来乍到,对此地风物不甚熟悉,方才似乎听他们喊……金兵?”
“正是金狗!”辛弃疾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悲愤与屈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刺耳感,“此乃我大宋旧土,祖宗陵寝所在!如今却成了金虏铁蹄践踏、烧杀抢掠之魔窟!可恨朝廷……”
他话到嘴边,似有万千雷霆、无边愤懑淤积于胸,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如山的叹息,砸在沉寂的空气里,激起无形的涟漪。
看着偶像脸上那熟悉的、在课本插图上无数次凝视过的忧国忧民之色,铁诺心中那股同为军人的热血与对英雄的天然崇敬被瞬间点燃。
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几分试探命运的虔诚,用他那略带磁性的低沉嗓音,缓缓吟诵道: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