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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神交辛公,歧路同途

铁诺那两句“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如同两道无形的霹雳,精准无误地劈开了辛弃疾灵魂最深处的密室。

辛弃疾感觉头颅像是被重锤击中,嗡鸣作响。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装束怪诞、满脸泥污的异乡人,那双阅尽人间悲愤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近乎孩童般的惊惶与脆弱。

“你……怎知……?”声音干涩嘶哑,仿佛每个字都是从震颤的灵魂深处抠出来的碎片。

铁诺心里暗道侥幸,表面却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平静,将爷爷那套说辞润色道:“此乃天意乎?铁某亦不知缘由。方才但见先生风骨,如见巍巍青山,此句便如清泉自心底涌出,不吐不快。或许,是铁某祖上英魂未泯,亦怀驱除鞑虏之志,冥冥之中,与先生心意相通!”

这话半真半假,却如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辛弃疾尘封已久的心门。他一把抓住铁诺结实的小臂,力道之大,让铁诺感到微微的疼痛,激动道:“天意!此真乃天意!让弃疾在此绝境,得遇壮士!壮士不仅武艺通神,更是……更是辛某之千古知音!”

他乡遇故知,已是人生大喜;绝境逢知己,直如枯木逢春!辛弃疾顿时将铁诺引为生平第一知己,不顾肩头渗血的伤口,拉着他就在旁边一块冰凉粗糙的大石上坐下,便要“把酒”畅谈。

就在这时,那位一直如影随形般守护在侧的红衣少女——辛知微,捧着水囊和一小块干硬的饼走了过来。她步履轻捷,身姿挺拔如初绽的红梅。

她先将水囊递给叔父,目光关切地掠过他肩头的伤处。然后,转向铁诺,将另一份水粮递上,轻声道:“铁壮士,请用些水粮。”

声音清脆,如同山涧击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紧张而生的微颤。

铁诺抬头,正好撞入她一双明澈如秋水、却又深藏英气的眸子。少女约莫十六七岁,一身红色劲装勾勒出初具风华的姣好身段,眉眼间英气勃勃,如出鞘的短剑。此刻,这双眸子看向他,除了深切的感激,还混杂着强烈到几乎要溢出的好奇,以及一丝……如同初春薄冰下悄然涌动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羞意?

铁诺接过水囊,触碰到她微凉、指尖带着薄茧的手指,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笑容在沾着泥污的脸上显得格外阳光灿烂:“多谢姑娘!刚才那几下,没吓着你吧?”

辛知微的俏脸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如同天边最艳的晚霞。然而,她并未如寻常闺阁女子般羞涩低头,反而迎着他坦荡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壮士神勇,临危不惧,知微……敬佩。”说完,才微垂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不安颤动的阴影,退到辛弃疾身后。但她的视线,却如同小心翼翼的蝶翼,一次又一次地、短暂地停留在铁诺说话时微微翕动的嘴唇,或是他比划时线条流畅结实的小臂上。

辛弃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抚着短须,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世情的、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接过话头,与铁诺继续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