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咸阳。
巍峨庄严的秦王大殿内,此刻却被一股极其压抑的气氛所笼罩。
大殿中央,文武百官分立两侧,不少人的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与焦急。
就在这时,一名大臣神色慌张地从队列中跨步出列,躬身拱手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启禀大王!魏国大将晋鄙,如今正统领二十万魏军精锐,悍然进犯我大秦韩地!”
“与此同时,赵国庞煖也亲率十万赵军协同作战,对韩地形成了合围之势!”
“两路兵马合计三十万,韩地如今危在旦夕,请大王速速定夺啊!”
随着这名大臣的话音落下,原本就有些压抑的殿内,文武百官的神色瞬间尽数沉了下来。
韩地被大秦平定至今,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年的时间,当地的民心本就尚未完全收服。
更要命的是,前不久刚刚传来噩耗,镇守韩地的大秦主将赵宸遭遇刺客袭杀,身中剧毒,如今生死不明。
主将倒下,韩地的数万守军军心本就动荡不安。
如今赵、魏两国竟然在此时联手,出动整整三十万大军黑云压境,这对大秦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危局!
“大王,韩地万万不可有失啊!”
“三十万大军压境,若是韩地失守,我大秦东出的大门可就被彻底堵死了!”
一时间,朝堂之上人心惶惶,不少文臣甚至开始面露惊恐地低声议论起来。
就在众人有些自乱阵脚之时,国尉尉缭神色肃然地大步上前,躬身禀奏。
“启禀大王,诸位大人无需过度惊慌。”
“臣推算行军时日,我大秦上将军王翦,此刻定然已经率领蓝田精锐抵达了韩地。”
“有王翦上将军亲自主持韩地军务、统筹防线,韩地断然不会轻易失守。”
听到尉缭这番沉稳有力的话,殿内的嘈杂声这才渐渐平息了下去,不少人微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众人的心彻底放回肚子里,李斯却突然从朝臣队列中走出。
李斯面色严肃,对着王座之上的嬴政正色开口。
“大王,尉缭大人所言固然有理,但韩地尚有一桩天大的隐患。”
“此隐患若是不尽早妥善处置,一旦在前线爆发,我大秦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嬴政端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一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微微眯起,却并未开口打断李斯。
李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当初我大秦攻灭韩国之后,按照大秦律法,那八万韩国本土的降卒,本该发配到大秦各地充作劳役。”
“当初赵宸上书,献上了所谓的‘刑徒军’方略,大王方才特批赦免其罪责,将其整编编入军中。”
“这‘刑徒军’之策在平日里确实巧妙,可这些韩人终究是亡国之民,亡我大秦之心不死啊!”
“如今外界皆传赵宸将军遇刺身亡,韩地群龙无首,这群韩国刑徒极有可能在战场上临阵倒戈!”
“一旦魏赵联军攻城,他们在城内作乱,我大秦守军将腹背受敌,后患无穷啊!”
李斯的话音刚落,朝堂之中几名思想保守的老臣,顿时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一般,纷纷大步跨出紧随附和。
“启禀大王,李斯大人所言极是,此事万万不可轻忽!”
“韩人编入刑徒军,心中始终存有亡国之恨,根本不可能真心归顺我大秦、效忠大王!”
“老臣以为,必须立刻对这支刑徒军多加提防,甚至将其就地关押!”
紧接着,博士淳于越也满脸忧国忧民地跨步出列,大声进言。
“启禀大王,那刑徒军之策,本就是赵宸一人提出并极力推行的。”
“先前有他这位主将亲自坐镇韩地,方能勉强稳住这支队伍的军心。”
“可如今赵宸遇刺,生死未卜,韩地军心早已涣散!”
“臣恳请大王下达诏令,将所有韩籍刑徒军全数剥离出大秦的战阵,重新发配到各地充作徭役!”
“万万不可令其奔赴前线,避免他们临阵反叛,酿成不可挽回的大祸啊!”
一时间,朝堂之上大半的朝臣纷纷出列,言辞激烈地驳斥着刑徒军的方略。
其实,这些大臣本就不认可赵宸当初提出的刑徒军安置办法。
只是先前赵宸深得大王器重,大王全力推行此策,众臣在嬴政的威严下不敢多言。
如今听闻赵宸危在旦夕,一众大臣便纷纷借机站了出来,试图彻底废除这一方略。
面对下方朝臣们争论不休、甚至隐隐有些逼宫的架势,嬴政却始终默然注视着一切。
他那张英武绝伦的脸上不起半点波澜,幽深的目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让人根本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事实上,嬴政此刻满心牵挂的,全都是韩地那边的战局。
因为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赵宸到底布下了一个何等格局宏大、算计深远的连环天局。
那个以自身为诱饵的假死围杀计划,连他这位大秦之主在刚刚得知时,都忍不住暗自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