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咸阳,秦王大殿。
王座之上,嬴政身披黑色玄冕,手中紧紧握着一封刚刚送达的战报。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那是极度兴奋所致,双眸之中更是精芒爆闪。
“彩!”
“大彩!”
嬴政陡然长笑一声,洪亮的声音如春雷般在空旷的大殿内滚滚回荡。
“恭贺大王!大秦万胜!”
大殿两侧,满朝文武见状,亦是士气大振,人人脸上洋溢着狂喜之色。
过去数月以来,咸阳城几乎每隔十天半个月,便能收到前线传来的攻魏捷报。
每一封战报上的战果都堪称斐然,斩敌数万、连克重镇,皆足以令这位千古一帝为之动容。
嬴政长身而起,按剑目视群臣,高声道:“诸卿!王翦、赵宸未负孤之厚望!”
“魏国覆灭在即,用不了多久,魏国疆土,尽数归我大秦版图!”
声音落下,殿中文武百官齐齐上前一步,拱手躬身,高呼声震耳欲聋。
“臣等恭贺大王!”
“大秦有大王君临天下,必扫平列国,一统九州!”
听着耳畔排山倒海般的恭贺声,嬴政忍不住再度开怀大笑。
横扫六国、一统天下,这本就是他毕生最大的夙愿!
他时常在心中暗誓,他日若能君临四海、统御炎黄九州,他便要倾尽举国之力,寻遍天涯海角,也要寻回他的阿房。
如今,韩国已然在秦军铁蹄下覆灭,魏国也已旦夕可灭,嬴政心中如何不喜!
尉缭面带微笑,缓缓步出队列,朝着王座上的嬴政拱手奏道。
“大王,据前线最新战报,上将军王翦与赵宸将军兵分两路征伐魏国,正以魏都大梁为核心,合围推进。”
“依时日推算,我大秦锐士此刻,多半已然兵临大梁城下!”
嬴政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之色:“不错,纵使尚未围城,大军也距大梁不远矣。”
随即,嬴政收敛了笑容,目光落在丞相王绾身上,正色问道。
“前线粮草辎重调度,可有疏漏?”
王绾神色一肃,连忙躬身,恭敬回奏。
“大王放心,粮草辎重之事,老臣日夜盯着,片刻不敢懈怠。”
“如今大秦各郡尽数全力征调粮草器械,老臣另征调了十万民夫,专职押送前线军需,定可保障大军供给无虞。”
嬴政神色肃然,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郑重告诫。
“粮草辎重乃军国根本、重中之重,孤绝不允许出现半分差错!”
王绾深深垂首,额头隐现汗迹,连声应道。
“老臣谨记大王教诲,定当亲力亲为,绝无半分疏漏。”
就在大殿内气氛一片大好,君臣同乐之时。
一名御史深吸了一口气,稳步出列,躬身拱手,恭敬地高声启奏。
“启禀大王,臣有一事启奏!”
嬴政的目光缓缓落在此人身上,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淡淡开口。
“何事?”
那名御史神色肃穆,挺直了脊梁,朗声奏道。
“启禀大王!韩国已灭,魏国覆灭亦近在咫尺,我大秦蒸蒸日上、国运昌隆,唯独储君之位长久空悬!”
“长公子扶苏仁德贤明、天资有才,温良恭俭,足以堪当储君大任。”
“臣恳请大王早立太子,以定国本!”
“国本既定,朝野安定,亦可鼓舞前线大秦锐士之军心士气,请大王圣裁!”
这名御史神色慷慨,言辞极其恳切,字字铿锵有力。
然而,此言一出,原本喜气洋洋的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满朝文武神色各异,不少人互相对视,目光中暗藏着各种异色,心思开始疯狂浮动。
而站在文臣队列中的儒生淳于越,见状眼中骤然闪过一抹亮光。
这一番当庭进言的御史,正是他昨夜在暗中亲自安排、授意之人。
扶苏虽是大王长子,但咸阳宫内其余诸位公子,暗地里仍旧各有心思,朝堂之下暗流汹涌。
在淳于越看来,唯有早日将扶苏扶正为大秦太子,方能彻底杜绝其余公子觊觎储位的念想。
此前,淳于越曾亲自当庭请立太子,结果反而被大王当众严厉训斥。
所以这一次他吸取了教训,暗中授意他人出面试探。
恰逢如今大秦连灭诸国、捷报频传,大王心情大好,他觉得这绝对是进言的绝佳时机。
奈何,淳于越终究是想多了,也太低估了王座上那位的帝王心术。
听完御史的慷慨奏请,嬴政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怒哀乐的表情。
他只是居高临下,居高临下地冷冷瞥了那名御史一眼。
那一道淡漠而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看得那名御史浑身冰凉,双腿发软。
“散朝。”
嬴政嘴唇微启,淡漠地吐出两个字。
话音落罢,嬴政甚至没有多看那御史一眼,直接转身拂袖,径直朝着后殿走去。
没有留下一句多余的话,只留下满朝文武在殿内面面相觑。
淳于越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坠冰窟。
片刻之后,章台宫内。
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让这间宽敞的宫殿显得有些幽静。
嬴政端坐于王位之上,手中翻阅着奏折。
中车府令赵高则如同一条温顺的猎犬,躬身侍立在一旁,随时等待着传唤。
嬴政忽然停下了手中的朱笔,侧目看向赵高,淡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