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的话音刚刚落下,赵宸并未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秦军士卒,最终落在了包围圈最中心,那道虽已力竭,却依旧如山岳般屹立不倒的身影之上。
他缓缓抬手。
“让开一条路。”
淡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士卒的耳中。
“哗啦啦——!”
令行禁止!
原本密不透风的秦军大阵,瞬间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主动让出了一条足以让数人并行的宽阔通道,直通阵心。
通道的尽头,正是李牧。
此刻的他,狼狈到了极点。
身上的甲胄早已在连番血战中破碎不堪,露出的身躯上,新旧伤痕密密麻麻。
猩红的血水,早已浸透了战甲的每一个角落,顺着甲叶的缝隙,一滴一滴地落在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土地上。
他的体力早已透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然而,他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如一杆永不弯折的标枪!
他的双目,死死地盯着前方,散发着不屈的意志!
赵宸、王翦、桓齮三人,并肩而行,顺着那条通道,缓步走入了阵中。
最终,赵宸在李牧身前三丈处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位满身狼狈,却傲骨不减的赵国名将。
他用一种无比诚恳的语气,缓缓开口。
“李牧,降了吧。”
“你这辈子镇守赵国北疆,一生抵御匈奴蛮族,护得赵国北方百姓百年安稳,你的本事、你的忠义,天下人都看在眼里。”
“如今六国纷乱不休,年年战乱,天下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早已苦不堪言。”
“赵国大势已去,覆灭已成定局,你没必要为一个注定覆灭的赵国殉葬,白白葬送自己的性命和这一身将才。”
赵宸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你这一身领兵的本领,本该用来镇守边疆、驱逐异族、护佑天下万民,不该耗在内斗亡国之战里。”
“我今日可以做主,亲自向大秦秦王为你求情。”
“归降之后,我不会让你去征讨六国,更不让你参与内战厮杀。”
“我保你,继续镇守北疆,依旧领兵戍边,抵御域外蛮夷,守护万千黎民!”
赵宸的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以家国大义立身,护天下百姓安宁,这才是你这等名将该有的归宿,而非死在此地,做一缕亡国孤魂。”
“你,好好想想。”
一旁,幸存的赵嘉死死地瞪着赵宸,那双年轻的眼眸里,充斥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滔天恨意!
就是眼前这个人!
就是他,亲率大军攻破赵国国门,覆灭赵氏社稷,毁掉了他的一切!
李牧缓缓抬起眼,那如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赵宸的身上。
他的声音沙哑无比,却又如金石交击,铿锵有力!
“你,就是赵宸?”
赵宸微微点头,神色坦然。
“正是我。”
李牧深吸一口气,沉声追问:
“廉颇,是不是死在了你的手里?”
赵宸没有丝毫隐瞒,坦然应声:
“没错。但廉将军是自愿求死,并非我刻意加害。”
“我实在不愿你步他的后尘,落得同样悲壮的结局。”
“呵呵……呵呵呵……”
听到这话,李牧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抹无比苍凉的冷笑。
“赵宸,你如今,倒是深得那秦王的重用啊!”
“覆灭我大赵的灭国之战,竟以你一介后辈为主帅,连大秦两位顶级的上将军,王翦、桓齮,都要为你辅助征战!”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我李牧戎马一生,驻守赵国北疆,一生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辈子护着赵国江山、护着赵国子民!”
“可到头来,廉颇身死,我李牧兵败,我赵国两大擎天之柱,竟然尽数栽在了你一个黄口小儿的手中!”
“当真可笑!当真可悲啊!”
赵宸闻言,再度开口劝道:
“李将军,个人忠义是小,天下万民是大。”
“如今乱世鼎立,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待我大秦一统六国,终结这百年乱世,天下方能迎来真正的太平。”
“你归顺大秦,平定四海,再征异族、镇守边疆,护佑天下苍生,这才是真正的家国大义!”
“为覆灭的赵国陪葬,不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牧猛地仰起头,发出一阵苍凉而决绝的大笑,笑声震得他身上的伤口都在渗血!
他的眼底,是至死不渝的执拗!
他的心中,唯有赵国,再无天下!
“我李牧,生是赵国人,死是赵国鬼!”
“我这辈子,食赵禄、守赵土、护赵民,一生忠的,只有我大赵江山!”
“国亡,我便亡!国灭,我殉国!”
李牧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死死盯着赵宸,一字一顿地嘶吼道:
“想要我李牧屈膝降秦?!”
“痴心妄想!死了这条心吧!”
一旁的王翦见状,只是淡淡地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