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隐娘走了进来。她一身紧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腰间挂着两把短刀和一串飞镖。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冷艳如霜,但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眼中带着一丝少见的凝重。
“晋王,急报。”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呈给宇文成都。密报是用竹管封存的,管口用蜡封住,蜡封上刻着暗卫的标记——一个“暗”字。
宇文成都接过竹管,捏碎封蜡,取出里面的丝帛,展开。
丝帛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其仓促的情况下写的,甚至有的地方还沾着血迹,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像是用刀刻上去的:“王薄疑张金称,增北门守军两千,金称部被调离。金称势孤,恐难开城门。”
宇文成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他将密报递给李靖,李靖看了一眼,眉头紧紧皱起,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剑柄。
帐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宇文成都脸上,等待着他的决断。王庸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刘仁轨端坐不动,但喉结滚动了一下。赵匡和周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是兵家大忌。
“王薄加了北门的守军,张金称的人被调走了。北门打不开了。”宇文成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平静之下的寒意。
“晋王,那怎么办?”王庸急道。他是打老了仗的人,知道攻城战中最怕的就是临阵变卦。计划定好了,兵力部署好了,士气鼓足了,突然告诉你城门开不了了——这不光是战术上的挫折,更是对士气的打击。士兵们会想,连城门都进不去,这仗还怎么打?
宇文成都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负手走到地图前,盯着北门的位置看了很久。帐中没有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能听到帐外呼啸的风声。
良久,宇文成都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一丝嗜血的狂傲。
“王薄啊王薄,你以为你聪明,其实你是自寻死路。”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北门打不开,那就打南门。”
众将皆是一愣。
“王薄把主力调到了北门,南门必然空虚。他以为我会因为北门受阻而退兵,或者改攻其他门,但他错了。正中下怀。”
李靖的眼睛猛地一亮,抚掌道:“晋王说得对。王薄增兵北门,说明他已经怀疑张金称。但他不知道我们的主攻方向是北门,他以为我们只会从北门打。他把兵力调去北门,南门就空了。我们正好将计就计,改打南门。这就是兵法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宇文成都转头看向刘仁轨,语气变得森然:“刘仁轨,你的佯攻,改成主攻。我亲自带人从南门攻城。不要擂鼓,不要点火把,摸黑上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刘仁轨吓了一跳,连忙跪下:“晋王,您是统帅,千金之躯,怎么能亲自爬城墙?若有闪失……”
“统帅也是兵。”宇文成都淡淡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兵能爬,我也能爬。宇文成都的字典里,没有怕死二字。别废话,去准备。”
“是!”刘仁轨不敢再劝,咬牙领命。
“李靖。”
“末将在。”
“你率五千人埋伏在南门外。等我打开城门,你带人杀进去。北门那边,派人盯着。如果张金称能打开北门,更好;打不开,也不影响。”
“末将明白。”
宇文成都的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个人,杀气腾腾。“传令下去,三更时分,南门攻城。谁先登上城墙,赏金五百两,官升三级。临阵退缩者,斩!”
众将再次齐声领命,声音中多了一份决绝。
宇文成都走到聂隐娘面前,低声道:“你再去联络张金称,告诉他,北门不打了。让他想办法在南门接应。如果做不到,就保护好自己,不要暴露。他还有用。”
聂隐娘点头,身形一晃,如同一只黑猫般消失在夜色中。
帐外的夜风吹动旗帜,猎猎作响。天边没有月亮,星星也躲进了云层。这样的夜晚,正是杀人夜,也是攻城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