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王薄在山东威望极高，百姓视其为救星。”宇文成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若死了，便是殉道的英雄，日后山东百姓只会记得他的好，恨朝廷的毒。但他若活着，若是能让他低头，那山东的人心，才能真正归顺。”
这笔账，宇文成都算得比谁都清楚。他要的不仅仅是一座城，更是这天下的人心。
赵匡默然，退到一旁。
宇文成都深吸一口气，从亲兵手中接过一面沉重的铁盾，单手提着，大步走向鼓楼。
“晋王！不可！”刘仁轨大惊失色。
宇文成都充耳不闻。他走到门前，将铁盾往地上一顿，双手握住了凤翅镏金镋。
“挡我者，死！”
他一声暴喝，浑身肌肉隆起，黄金甲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轰！”
第一镋，重重砸在门板上。坚硬的铁木发出一声哀鸣，门板中央出现了一道裂纹。
“轰！”
第二镋，裂纹扩大，木屑纷飞，门后的门杠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轰！！”
第三镋，伴随着宇文成都的一声怒吼，那扇足以抵挡攻城锤的大门轰然炸裂。粗大的门杠断成两截，两扇门板如同炮弹般飞入楼内，将守在门后的几名守军直接砸成了肉泥。
烟尘弥漫中，宇文成都提镋欲进。
“晋王！等等！”
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张金称满脸焦急，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晋王，不能走正门！正门进去就是狭窄的楼梯，王薄的人居高临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您这样冲进去，太危险了！”
宇文成都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你有办法？”
张金称指着鼓楼后方紧挨着的一排民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鼓楼后面这几间民宅，墙根离鼓楼的后墙不到一丈。只要从民宅里挖地道，直通鼓楼底层。王薄的兵力都在二楼三楼防备我们强攻，底层肯定空虚。我们只要挖通地道，从内部杀上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宇文成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几间民宅确实紧贴着鼓楼，而且因为是自家院落，防守必然松懈。
“挖。要多久？”
“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张金称拍着胸脯保证，“我的弟兄们都是山东本地人，以前没少干这种挖墙脚的活计，手脚快得很！”
“好，我给你半个时辰。”宇文成都收起镏金镋，“赵匡，带人掩护张金称。刘仁轨，继续在正面佯攻，动静越大越好，别让王薄察觉到我们的意图。”
“得令！”
张金称带着几十名心腹亲兵，如狼似虎地冲进了那几间民宅。他们推倒后墙，挥舞着工兵铲和匕首，开始疯狂地挖掘。
泥土被一筐筐运出，堆在院子里。士兵们轮流上阵，手掌磨破了，指甲翻开了，鲜血混着泥土，却没有人停下一秒钟。他们知道，这是在跟阎王爷抢时间。
宇文成都站在鼓楼下，抬头望着三楼那个模糊的身影。
楼上的箭雨还在继续，但明显已经稀疏了许多。王薄的箭，快射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息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半个时辰后。
一名满脸泥土的士兵从民宅里钻出来，冲着宇文成都比划了一个手势。
“晋王，通了！”张金称从地道口探出头，脸上虽然满是污垢，但眼中的兴奋却掩饰不住。
宇文成都二话不说，提镋便走。
他弯下腰，钻进了狭窄潮湿的地道。地道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和霉味，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滴答作响。火把的光芒在狭窄的空间里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宛如鬼魅。
爬行了一段距离后，前方豁然开朗。
宇文成都直起身，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鼓楼的底层。
这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负责看守的老弱残兵。看到突然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宇文成都，他们吓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张金称带人迅速抹了脖子。
“上楼！”
宇文成都低喝一声，提镋冲上了楼梯。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踩在木楼梯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楼上的守军听到了动静，惊慌失措地向下冲来，想要堵截。
“找死！”
宇文成都冷哼一声，凤翅镏金镋横扫而出。
狭窄的楼梯成了死亡的走廊。镏金镋带着呼啸的风声，将冲下来的守军像割麦子一样扫飞。鲜血顺着楼梯扶手流淌下来，染红了每一级台阶。
没有人能挡住他一合之敌。
宇文成都如入无人之境，冲上二楼，杀散残敌，直奔三楼。
三楼。
王薄站在窗前，背对着楼梯口。他的长刀已经出鞘，刀尖抵在地上，鲜血顺着刀刃滴落。他的身边只剩下最后三名亲兵，个个带伤，眼中满是绝望。
听到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王薄缓缓转过身。
火光从窗户照进来，将宇文成都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射在王薄的身上，仿佛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王薄。”宇文成都的声音在三楼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王薄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宇文成都，你赢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投降吧。”宇文成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不想杀你。你是一员虎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投降？”
王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举起长刀，刀锋直指宇文成都，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我说过，我王薄一生不降隋！”
“来！决一死战！”
话音未落，王薄身形暴起，长刀化作一道匹练，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向宇文成都当头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