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走后，姚强心里一直搁着个事。
那天婷婷在铺子里哭成那样，他当时没多想，可过后越琢磨越不对劲。婷婷以前是什么人？在驾校那会儿，她学习好，脑子活，说话办事都利利索索的。后来听说她考上了大连那边的学校，毕业以后留在城里工作，在单位里也是正经职工。按说这样的人，不该混到回老家哭鼻子、求人找活干的地步。她在铺子里说的那些话，什么买卖黄了、货压手里了、大姨甩脸子，听着是那么回事，可姚强总觉得她没说全。她那个人，要面子，就算真落了难，也不会把底全兜出来。
姚强想着，得找个人打听打听。他自己没那个路子，可孙大勇有。孙大勇跑抚顺拉煤这些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消息灵通。姚强给他打了个电话，约在县城货站旁边的面馆见面。
那天下午，姚强到面馆的时候，孙大勇已经坐在里头了，面前摆着两碗面，一盘酱牛肉。他看见姚强进来，招了招手，说：“坐。面刚上的，趁热。”姚强坐下，拿起筷子先吃了两口。孙大勇看他那样子，说：“你找我有事吧？你这人，没事不请人吃饭。”
姚强放下筷子，把婷婷来铺子里的事说了。说她在铺子里哭，说自己命苦，说想找个活干。孙大勇听着，一边吃面一边点头，等姚强说完了，他拿纸擦了擦嘴，说：“你说的这个婷婷，是不是以前跟你处过对象的那个？”
姚强说：“就是她。”
孙大勇说：“我让人打听打听。两天给你信儿。”
姚强说：“行。”
过了两天，孙大勇的电话打到货站，让老赵喊姚强去接。姚强听到消息，正合计这个孙大勇咋不给自己直接打。但想了想，立马反应过来了。铺子里有刘敏，估计是孙大勇怕他说话不方便。
姚强跑到货站，拿起话筒拨了回去。孙大勇接起电话，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开始进入正题。
“强子，你那个同学的事，我打听清楚了。电话里说不方便，你出来一趟，咱面馆说。”
两人又约在面馆。这回孙大勇又先到，要了两碗面，没动筷子，坐在那儿等姚强。姚强来了以后，他先掏了根烟点上，抽了一口，才开口。
“你那个同学婷婷，在大连那边，原先是在一个什么公司上班，正经单位。她男人跟她一个单位的，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可那男人不地道，跟单位里另一个女的搞上了。那女的也不是省油的灯，长得不赖，可心术不正。她跟她男人的事，单位里传得沸沸扬扬，就瞒着婷婷一个人。后来怎么着？有一天婷婷提前下班回家，推开门，俩人就在她家床上。”
姚强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孙大勇接着说：“婷婷当时就炸了。闹到单位，闹到那女的家里。那女的也不是吃素的，反过来咬婷婷一口，说她男人先勾引的自己，还说婷婷自己管不住男人。单位里看热闹的比劝架的多，闹得人尽皆知。后来婷婷跟她男人离了婚，辞了工作，下了海。可她下海晚了，没本钱，也没路子。倒腾服装赔了，卖化妆品也没挣着钱，还欠了一屁股债。她这才回的老家。”
姚强听完，半天没说话。他把筷子放下，点了根烟。他想起婷婷那天在铺子里哭的样子，想起她说“我命苦”，想起她说“我没地方去了”。他当时只觉得她闹妖，现在才知道，她是真栽了跟头。栽得不轻。
孙大勇看他那样子，说：“强子，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这同学，可怜是可怜，可你别沾。她现在这个状态，逮着谁算谁。你让她沾上了，甩都甩不掉。你媳妇还怀着孩子，家里一堆事。你别给自己找麻烦。”
姚强抽了口烟，说：“我知道。我没打算沾。我就是想弄明白她到底咋回事。”
孙大勇说：“弄明白了就行。二叔那边要给她找活儿，你让二叔留个心眼。别让她沾上运输队的事。她那个人，经过这一出，心气儿已经变了。以前那个干干净净的婷婷，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