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地的石碑立起来之后,变化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何成带着接收组进驻吴都后,立刻在城门口贴了告示。内容简单:黑山军接管吴地政务,即日起废除原有田赋制度,改行十取其一的新税法;三日内,所有农户到当地里正处登记田亩,逾期不登记者视为自动放弃土地所有权。
告示贴出后,城门围了一大群人。一个拄拐杖的老汉颤声问:“真的只收一成?”
何成站在告示旁:“只收一成。除此之外,不再收取任何附加费用。以前的徭役、杂税、摊派,全部取消。”
老汉眼眶忽然红了,转身往家走,嘴里念叨着什么。
当天下午,吴都城外几个村子开始有人主动到里正家登记。到第三天傍晚,吴都周边十几个村子全部登记完毕。
何成把结果汇总成册,派人快马送回黑山城。报告末尾附了一句:民心可用。
消息传到越地时,越王孙启正在和幕僚下棋。
“听说吴地百姓对新税法很满意,”幕僚落下一子,“已经有商人从吴地过来,说那边物价开始回落了。”
孙启捏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棋盘角落:“吴王这一步走得比我快。”
幕僚看了看他:“大王,我们是不是也该……”
“再等等。”孙启打断他,“闽王那边还没有动静。我们两家互为犄角,未必不能和赵策谈出更好的条件。”
幕僚心里清楚,越王所谓的“等等”,其实是在赌。
七天之后,闽地传来消息。闽王陈靖派出的使者半路上被截住了。截住他们的不是黑山军,而是闽地北部边境的几个县令。
那几个县令联名给陈靖写了一封信:边境百姓听闻吴地实行新税法后,已有不少人拖家带口往吴地迁徙。如果再不应变,北部几县的百姓会跑光。
陈靖原本想拖,想等朝廷出面干预。但百姓做出了选择。
陈靖叹了口气,对身边侍从说:“备马,我要去一趟黑山城。”
萧若兰从黑山城出发时,马车上装满了东西。除了日常用品和文书账簿,还有十几块刻好的石碑,用厚棉布包着,放在车厢最里面,沉甸甸的。
车夫抱怨车太重,马快拉不动了。萧若兰说那就再加一匹马,石碑不能少。
到达楚都那天,天气很好。她直接去了楚都南门瓮城。位置是荀攸选的,他说瓮城是出入楚都的必经之路,车马行人都从碑旁过,日子久了,碑就长在人心里。
沈文渊起草的碑文赵策改了两遍,最后定稿只有十二个字:赋税十取其一,伤人者抵罪。碑背面刻着黑山军三条军法,字口深而清晰,刷了朱漆。
立碑那天,赵策亲自到场。几十个黑山军士兵抬着青石碑入位。
围观的有人伸长脖子看碑上的字,不识字的低声问旁边的人。
赵策走到碑前,抬手按在碑面上。他站了一息,转身对人群说:“从今天起,楚地不再按旧例收税。谁多收,你们来瓮城敲这块碑。”
人群里有个老汉挤到前面,壮着胆子问:“敲了碑,管用吗?”
“管用。”赵策说,“碑是黑山军立的。谁毁碑,黑山军找谁。”
老汉盯着碑看了一会儿,忽然跪下去磕了个头。赵策亲自扶他起来。
这一跪之后,人群里的气氛起了变化,开始有人上前摸碑,几个年轻人把碑文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