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兰没接这话,继续走。走到营市尽头,她停下来,往南看。京城的方向漆黑一片,只有城楼上几点火,像是漂在夜里。
“城里还有多少存粮,暗影有数吗?”她问。
铁勒说:“荀先生那边报过。最多还能撑十几天。太子已经把皇庄的粮动了。”
萧若兰说:“他动皇庄,就是动自己的根。等他动完,皇帝和太子得间隙,就再也补不上了。”
她转过身,对铁勒道:“入城之后,发粮点要放在四门靠里的位置。北门一个,东门一个,西门一个,南城旧仓街一个。每个点配五口锅,先烧水,再下米。第一顿粥要厚,能立得住筷子。百姓看见厚粥,就知道我们跟太子不一样。”
铁勒说:“这粥有讲究?”
“有。”萧若兰说,“第一锅粥,不是饭,是旗。它往那儿一摆,比什么告示都管用。城门开了,人出来是来看你锅里的东西。”
铁勒一拍大腿:“那我把最大的几口锅都给你调来!”
萧若兰难得笑了一下:“锅的事,你安排。米的事,我安排。但有一条——城一开,你的粥棚不准让人插队,也不准多打。规矩立在城外,带进城里。
“明白。”
赵策从黑山城赶来时,已经是后半夜。
萧若兰坐在营帐里,面前铺着三张纸。一张是粮车调度,一张是发粮点分布,一张是入城路线。赵策进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到的?”他问。
“天黑前。”萧若兰头也不抬,“你那边怎么样?”
赵策说:“周煌已经点头。后日三更,北门开半扇。周泰带骑兵先入,铁勒的粮车随后。入城之后,周泰往皇城去,铁勒往四门铺点。你跟我走中路。”
萧若兰抬头看他:“我不走中路。我跟着粮车。”
赵策皱眉:“城里没稳,你跟着粮车太险。”
“粮车到哪儿,我就到哪儿。”萧若兰说,“城里百姓不认识你,但会看见粮车。我在粮车边上,就是在告诉他们,黑山军是来送粮的。你在中路坐镇,我在外面发粮。这样,城里人会慢慢信任我们。”
赵策看着她,没说话。
萧若兰又说:“而且你忘了一件事。太子还在城里。城门开了,他未必会束手。万一在城里放火、抢粮,我站在粮车旁边,就能当场拿主意。你去宫里,顾不上这边。”
赵策沉默片刻,说:“好。但你得让周泰派二十个人跟着。”
“十五够了。”萧若兰说,“多了,百姓会怕。”
赵策没有再争。他走到帐口,掀帘往北看了一眼。营市里的火把还在烧。风从南边吹来,带着微弱的焦味。
“后日三更。”赵策低声说,“这扇门,终于要开了。”
萧若兰合上纸页,说:“不是我们开。是里面的人,替我们开。”
赵策回头,看着她:“你怕不怕?”
萧若兰站起身,把三张纸叠好,放进箱中,说:“怕。但该办的事,不能停。”
两人相视,谁都没有再说话。帐外,北风刮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