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掌灯时，荀攸求见。他进门时袍角带着风尘，手里攥着一卷牛皮纸。封皮是暗影司的密档封套，火漆完好。
“王达到了暗影司，开口了。”
赵策眉头一皱，示意继续说。
荀攸道：“王达原是营造司的候补书办，建平二年被赵亮以‘工笔不精’四字黜落，逐出衙门。此后在京城靠抄书度日，日子过得清苦。”
赵策问：“他一个候补书办，怎么知道赵亮的底细？”
“臣连夜查了他的底。王达当差时，恰好是赵亮接任主簿前后。赵亮入主营造司，旧人几乎全被清走，王达是最后一个。他被黜落之前，替赵亮誊抄过一阵卷宗，就是那段时间摸到了门道。”
荀攸顿了一下，“他被赶出来那年，顺手抄走了三页旧档。王达说，三天前赵亮府上的长随在城南书肆打听一个抄书匠的下落，他认出那人，知道躲不过了，才抢先来敲暗影司的门。”
赵策没有催他，等他往下说。
荀攸把纸卷铺开，先翻到第一页：“其一，建平二年以前，北境营造司的账目，经手的是老账房郑世昌。建平元年冬辞差，回了青江口。赵亮接任主簿时造过交接册，只有四页，还是抄本。”
“原册呢？”
“老账房什么都没带出营造司，只带走了自己脑子里那本账。”
“还活着？”
“活着。王达去年在青江口码头茶馆见过他，添了孙子，耳朵背了，但记得事，记得很清楚。”
赵策没有接话。窗外风声紧了紧，灯焰斜了一瞬，又直回来。
荀攸翻到第二页，声音放低：“其二，赵亮家有间密室，寻常人不让进，钥匙从不离身。王达见密室门口悬一幅字，写‘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他停了停，“字底下衬着一方旧纸，颜色跟营造司档案纸一样，纸上好像有‘徐记’二字。”
赵策的目光落在灯焰上。一张写着“徐记”的废纸像供品一样衬在字底下，不是偶然。一个人把一件东西长久不挪地放着，是因为那东西是他的命门。
荀攸翻到第三页，没有立刻说话。他把那页纸从卷宗里单独抽出来，放到案上。纸色泛黄，折痕深重，边角已经起了毛。
“其三，王达被黜落前，替赵亮誊抄过一封密信。他多留了个心眼，按原样抄了一页带出来。”
荀攸道，“信稿无抬头无署名，只一行字：‘北境事未了，京中潭深，宜静不宜动。来日方长。’”
赵策探身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这是几年前的旧信。许敬和赵亮那时就已经有了联络？”
“是。臣照这页抄件，让暗影司盯住赵亮府上，看这条线是否还在走。守了三日，昨夜果然有驿卒半夜被人叫醒，塞了银子，把一封信夹在官文袋里送出京城。暗影司当场截住。”
荀攸说着，将另一页纸放到案上，“原信笔迹与旧抄件一致，信上写的还是那行字。边角压着一枚暗红印记，依稀可辨一个‘许’字。”
“也就是说，这条线从建平二年到现在，没有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