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窗棂糊着层发黄的纸，风一吹就簌簌作响，像谁在耳边磨牙。沈清辞攥着那半枚染血的玉佩，指腹碾过上面断裂的纹路——那是三年前被梁帝摔碎的龙凤佩，另一半该在瑞王手里。阿影的血顺着玉佩沟壑渗进去，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红，像极了当年她被废时，宫墙上泼洒的朱砂。
“娘娘，越兵已经围了望归楼三层。”晚翠扶着门框喘气，肩头的伤口又裂了，血浸透了包扎的白布，“小太监被乱箭射死在楼下，可……可瑞王的人还在往里冲。”
沈清辞没回头，目光落在里间的屏风上。孩子的哭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奶娘压抑的啜泣断断续续飘出来。她想起阿影倒下前的眼神，那样急切，那样不甘，像要把什么话从喉咙里剜出来——他说“小公子是真的”，可这深宫诡谲，“真的”二字又值几两碎银？
“把这个系在孩子襁褓上。”她将半枚玉佩塞进晚翠手里，又解下腕间的金钏，“带着他从密道走，去江南找沈老夫人。告诉她，外孙叫沈安，平安的安。”
晚翠的眼泪噼里啪啦砸在金钏上：“那娘娘您呢？瑞王要的是您！”
“他要的从来不是我。”沈清辞笑了笑，指尖抚过窗台上那盆枯了的兰草——那是当年她刚入宫时，梁帝亲手送的，说“清辞如兰”。如今叶片蜷成了灰，倒像极了她的命，“他要的是能证明他‘死而复生’的人证，要的是那个能威胁梁帝的孩子。我留着，才能拖住他。”
外面传来楼门被撞碎的巨响，夹杂着瑞王嘶哑的叫喊：“沈清辞！把孩子交出来！孤饶你不死！”
沈清辞抓起桌上的油灯，油芯爆出的火星溅在她手背上，烫得她一缩。她突然想起阿影掌舵时的侧脸，左袖空荡荡地飘着，却总在转弯时下意识抬臂，每次落了空，喉结都会滚一下——原来他不是习惯用左手，是替谁养着这个习惯。
“晚翠，走！”她猛地推了晚翠一把，将油灯掷向屏风。灯油泼在绢面上，火苗腾地窜起来，瞬间舔上绣着兰草的帐幔。“告诉沈安，他娘不是废后，是……是沈家嫡女清辞。”
晚翠哭着拽开墙角的暗门，奶娘抱着襁褓踉跄着钻进去。沈清辞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阴影里，襁褓角露出半片平安锁，刻着“沈安”二字的那面正对着她，像只眼睛，静静望着。
火舌舔上房梁时，瑞王带着人冲了进来。他穿着身玄色蟒袍，鬓角沾着血，看见沈清辞站在火海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疯了！放着皇后不当，要陪着个假死的暗卫殉葬？”
“皇后？”沈清辞弯腰捡起地上的半截火把，火苗在她瞳孔里跳，“瑞王忘了？三年前在承乾宫，是您亲手把废后诏书递到我手里的。”她往前走了两步，火把的热浪烤得脸颊发烫，“您说‘沈氏善妒，构陷皇嗣’，字字都蘸着我的血呢。”
瑞王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猪肝色。当年他假死脱身，正是靠构陷沈清辞“谋害皇嗣”才瞒过梁帝，如今被戳穿痛处，竟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