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微光刺破浓重狼烟，落在满目疮痍的黑风口战场。
遍地断戈残甲，血水浸透黄沙，凝结成暗沉的褐红。风不再裹挟肆虐的沙砾，却带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息，一遍遍扫过死寂的营寨，苍凉得让人窒息。
沈清辞长枪拄地，玄色铁甲沾满斑驳血污，发丝被血黏在清冷的侧脸。方才接连冲杀的力道耗尽大半气力，肩甲处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口，皮肉翻卷，鲜血顺着铠甲纹路缓缓滴落，砸在碎裂的同心玉片上。
那半块被马蹄碾裂的白玉，此刻碎成数瓣，静静散落在黄沙之中。温润的玉色被血浸染，彻底没了昔日缱绻模样，一如她和萧彻之间，彻底崩塌的过往。
身后，萧彻僵立原地。
长剑还插在柳成业的胸膛，温热的鲜血顺着剑脊不断滑落，滴落在地。柳成业双目圆睁，口中溢出大量黑血，至死都带着不甘与狰狞。他死死盯着前方决绝的女子，又看向身后神色狼狈的帝王，断断续续发出嘶哑的冷笑。
“萧彻……你护不住她……也坐不稳这江山……沈家旧案……天下皆知……你终生……难安……”
最后一字落地，柳成业头颅重重垂下，彻底没了气息。
萧彻猛地抽剑，血腥味汹涌扑面，呛得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方才强行运剑牵动旧伤，心口剧痛翻涌，一口猩红的血再次涌出，染红了胸前雪白的龙纹银甲。
尊贵无双的帝王战甲，此刻沾满敌人的污血与自身的血色，狼狈不堪，再无半分君临天下的威严。
他踉跄半步，目光死死锁在沈清辞挺拔孤冷的背影上，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慌乱、悔恨与无力。
方才柳成业那句揭露真相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利刃，精准刺穿了他多年刻意掩藏的秘密，也彻底斩断了他与沈清辞之间最后一丝牵绊。
三年。
沈家满门忠烈，枉死北境三年。
他早已知晓内情，却为了稳固初登的帝位，为了布局制衡权倾朝野的柳氏一族，硬生生将血海深仇压下，任由沉冤蒙尘。
他以为来日功成，便可亲手为沈家昭雪，给她一个圆满交代。却从未想过，这份隐忍与算计，在她眼中，从来都是背叛、利用与冷漠。
从始至终，他赌的是江山大局，输的却是唯一的情深。
“清辞。”
萧彻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他抬脚想要上前，每一步都沉重如同踏在刀尖之上。
战场之上余兵未清，蛮族残部躲在营寨死角瑟瑟发抖，大胤士兵分列两侧，人人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当今陛下，在废后沈清辞的面前，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