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金光冲霄,山河震颤不休。
千余寒梅铁骑单膝跪地,甲胄叩地的齐鸣震彻黑风山谷,百年沉寂的旧部战意与忠诚,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漫天金纹顺着岩壁蔓延,原本濒临崩塌的山体竟被一股温润厚重的力量强行稳住,裂痕停止扩张,坠落的碎石悬在半空,缓缓落地,凶险绝境骤然平息。
整副完整虎符悬浮在沈清辞身前,通体鎏金透亮,百年封印尽数解开,深藏其中的龙脉气运丝丝缕缕涌入她四肢百骸。原本失血虚弱、经脉滞涩的身躯瞬间充盈力量,眉心淡淡血色古纹再度浮现,清晰夺目,那是沈家世代镇守山河、承载天地正统的守印图腾。
山顶之上,萧彻立身万千铁骑中央,银龙战甲在天光下泛着冷寒的光泽,可他挺拔的身形,却第一次透出了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失态。
“窃取龙脉气运?”
他低声重复这六个字,嗓音紧绷干涩,眼底多年的帝王骄傲、皇权正统、江山笃定,在这一刻裂开巨大的缝隙。
他自幼习得的帝王心术、熟读的治国史书、坚守的皇室正统,都在告诉自己——他是先帝嫡子,天命所归,执掌大胤山河,坐拥天地气运,名正言顺,无可撼动。
可眼前这名寒梅旧部将领的一句话,直接推翻了大胤百年的皇权根基。
“一派胡言!”萧彻沉声怒喝,帝王威压轰然压落,席卷整座山谷,“先帝开国承运,正统天成,世代承袭,何来窃取之说?尔等前朝余孽,蛰伏百年不死,今日妖言惑众,妄图颠倒黑白、祸乱朝纲,朕定将尔等挫骨扬灰!”
他抬手骤然下令:“全军列阵!强袭谷底!斩尽旧部,夺符镇脉!”
山顶数万皇家亲卫应声而动,刀枪林立,弓弩满弦,黑压压的杀伐之气倾泻而下,死死锁定谷底方寸之地。只需一声令下,万箭齐发、铁骑俯冲,谷底千余寒梅旧部、沈清辞一众残兵,顷刻间便会被碾为飞灰。
谷底众人瞬间被滔天杀机笼罩,云袖紧紧靠在沈清辞身侧,指尖攥紧衣角,眼底满是紧张。副将带着仅剩的百余亲兵横刀死守,明知敌我兵力悬殊,依旧没有半分退意。
唯独那名跪伏在地的寒梅将领,脊背挺直,稳如磐石,面对数万帝王铁骑的威压,毫无惧色。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扣住耳畔冰冷的寒铁面具边缘,动作缓慢而郑重。
“陛下不信,无妨。”
沙哑沧桑的声音再度响起,裹挟着百年风霜、无尽隐忍与沉冤恨意,在山谷间悠悠回荡。
“百年伪史,篡改天命;皇室承窃,颠倒乾坤。今日我便摘下面具,让你亲眼看一看,百年前被抹去的真相,被抹杀的忠魂,被窃取的山河!”
话音落下,指尖轻轻一掀。
寒铁面具应声滑落,坠落在青石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巨响。
面具落地,尘土轻扬。
一张苍老却硬朗、轮廓深刻、眉眼熟悉到极致的面容,毫无遮掩地显露在天光之下。
鬓染霜雪,沟壑纵横,满目风霜,可那双眸子,刚毅清正,带着沈家世代独有的忠烈风骨,与沈清辞、与已逝的沈老将军,眉眼七分相似,宛若同源一脉!
沈清辞浑身巨震,气血翻涌,呼吸骤然停滞。
她死死盯着那张脸,脑海中沈家族谱、先祖画像、长辈口述的往事飞速翻涌,一个尘封多年、无人敢提的名字,瞬间冲破记忆桎梏。
“叔……祖父?”
三字轻颤,落地惊心。
此人,竟是百年前战死沙场、录入忠烈族谱、举国祭拜,号称随先帝开国、为国殉身的沈家二爷——沈镇梅!
族谱明确记载,沈镇梅百年前随军平定前朝余乱,于北境战死,尸骨无存,追封镇北侯,世代享庙堂香火。
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埋骨黄沙,化作百年尘土。
无人知晓,百年忠烈,并未战死!
他不仅活着,还隐匿身份,组建寒梅死军,蛰伏北境荒原整整百年!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山顶的萧彻瞳孔骤缩,心神剧震,难以置信地摇头,“族谱记载、史书镌刻、庙堂祭祀,沈镇梅百年前已然殉国,你怎会在世?!你是人是鬼!”
沈镇梅缓缓抬眼,目光穿透层层距离,直视山顶帝王,眼底无怒无狂,只剩百年沉淀的寒凉与通透。
“史书,皇室可改。族谱,朝堂可删。殉国之名,是先帝亲手册封;隐匿之实,是百年血泪铸成。”
他缓缓起身,百年蛰伏的沉郁气场尽数放开,虽年迈沧桑,却依旧自带三军统帅的磅礴气度。
“百年之前,先帝初定天下,根基未稳,忌惮沈家兵权过重、龙脉过盛。沈家世代承天地守脉气运,是真正的山河正统,得民心、得天机、得龙脉。先帝忌惮沈家功高震主、气运压过皇室,便心生歹念,暗中布局。”
一字一句,清晰凛冽,击穿百年伪史。
“他假意重用沈家,让我沈家先祖征战四方、平定乱世、稳固疆土,暗中却篡改天地气运划分,强行截取沈家半脉山河龙气,灌注皇室嫡系一脉,以此稳固皇权、撑起大胤百年基业!”